第259章 皇孙
四月十八,坤宁宫。
沈清漪收到了萧铭送来的一份文书,是关于翰林院修撰国史的方案。萧铭在文书后面附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在翰林院一切都好,同僚们对他很友善,他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还说,方氏的胎像很稳,预产期在六月中旬。
沈清漪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她提笔回信,叮嘱萧铭好好干,不要辜负皇上的期望,又让云袖准备了一些补品,送去安王府。
“娘娘,安王殿下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云袖一边整理信件,一边感叹道,“这才入朝几个月,就兼了翰林院的差事。奴婢听说,翰林院的那些老学士们,对安王殿下都很满意。”
沈清漪点头:“铭儿那孩子,心思细腻,做事认真,确实适合在翰林院。礼部那边他虽然也能做,但礼部的事太繁杂,应酬多,他不太擅长。翰林院清静,适合他。”
云袖道:“娘娘说得是。”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花上。四月已经过半,夏天就要来了。
四月二十五,端王府。
安哥儿已经六个多月了,会爬了,虽然爬得不快,歪歪扭扭的,但已经能自己在地上移动了。秋月在地上铺了一层厚毯子,把安哥儿放在上面,安哥儿趴在那里,东张西望,然后慢慢地朝前爬去,像一只小乌龟。
“安哥儿,过来,到娘这里来。”秋月蹲在毯子另一头,拍着手,笑着唤他。
安哥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朝前爬。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歇一会儿,但很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圆滚滚的小身子一拱一拱的。
萧煜从兵部回来,走进院子,看到安哥儿在地上爬,惊喜地道:“安哥儿会爬了?”
秋月点头:“今天刚会的。臣妾把他放在毯子上,他自己就爬了。”
萧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安哥儿。安哥儿看到他,咧嘴笑了,口水流了一脸,朝他爬过来,小手拍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安哥儿,到爹这里来。”萧煜伸出手。
安哥儿加快了速度,几下就爬到了萧煜面前,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萧煜哭笑不得,将手指抽出来,把安哥儿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安哥儿“咯咯”地笑着,小手挥舞着,口水滴在萧煜的脸上。
“安哥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叫爹?”萧煜逗着他。
安哥儿当然不会叫,只是“啊啊”地叫着,小手拍着萧煜的脸,力气不大,但很执着。
秋月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眼中满是幸福。
五月初一,坤宁宫。
沈清漪在东暖阁里召见了太子萧宸。萧宸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站在沈清漪面前,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十四岁的他,已经比沈清漪高了半个头,声音也变了,从少年人的清脆变成了青年人的低沉。
“母后,您找儿臣有什么事?”萧宸问道。
沈清漪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欣慰:“宸儿,你长大了。母后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萧宸道:“母后请说。”
沈清漪道:“你父皇说,想让你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从下个月开始,你每天早上去御书房,跟你父皇一起看折子。”
萧宸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克制住,沉稳地点头:“儿臣遵命。”
沈清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高兴?”
萧宸道:“高兴。但儿臣知道,学习处理政务不是小事,不能高兴得太早。儿臣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好好学习。”他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着光。
沈清漪满意地点头:“好。你能这么想,母后就放心了。去吧,去找你父皇,他等着你呢。”
萧宸行礼退下,出了坤宁宫,快步往御书房走去。他的脚步轻快,心情雀跃,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从小就知道,作为太子,不能太喜形于色,要保持沉稳。
到了御书房,萧珩正在批折子。看到萧宸进来,他放下朱笔,招手道:“过来坐。”
萧宸走过去,坐到萧珩旁边的椅子上。
萧珩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份折子,是户部送来的,关于今年夏税的征收方案。你看完了,说说你的想法。”
萧宸接过折子,认真地看了起来。折子有十几页,内容繁杂,涉及到夏税的征收范围、税率、征收方式、减免政策等各个方面。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萧宸放下折子,抬起头,道:“父皇,儿臣看完了。”
萧珩看着他:“说说你的想法。”
萧宸道:“这份折子总体上没有问题,征收范围、税率都符合祖制。但儿臣觉得,减免政策可以再放宽一些。去年有些地方受了灾,百姓们收成不好,如果按照正常的税率征收,他们可能交不起。儿臣建议,对受灾地区适当减免夏税,让百姓们能喘口气。父皇常说,民为邦本,百姓好了,朝廷才能好。”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朕也是这么想的。你回去写个折子,把你的想法写清楚,朕再看看。”
萧宸点头:“是。”他顿了顿,又道:“父皇,儿臣有个问题想问。”
萧珩道:“说。”
萧宸道:“减免夏税,朝廷的库银会不会不够用?去年户部的库银本来就不多,如果减免了夏税,收入就更少了。到时候需要用钱的地方,拿不出钱来,怎么办?”
萧珩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考虑得很全面。减免夏税,确实会影响朝廷的收入。但你要知道,朝廷的收入不只靠夏税,还有秋税、盐税、关税、商税等等。夏税减免了,可以从其他地方补回来。而且,减免夏税虽然短期内会让朝廷收入减少,但从长远来看,百姓们有钱了,消费能力提高了,商税、关税也会跟着增加。这叫‘放水养鱼’。”
萧宸若有所思地点头:“儿臣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要看长远。”
萧珩满意地点头:“对。做决策,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你记住这一点。”
萧宸郑重道:“儿臣记住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宫里到处飘着粽子的香气。沈清漪让人包了几百个粽子,有红枣的、豆沙的、鲜肉的、蛋黄的,各种口味都有,分送给各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坤宁宫的院子里,沈清漪让人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粽子、雄黄酒、菖蒲、艾草。妃嫔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粽子,一边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娘娘,这个粽子好吃。”祥妃咬了一口红枣粽子,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糯米软糯,红枣香甜,好吃得很。”
沈清漪笑道:“好吃就多吃几个。本宫让人包了很多,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她自己也拿起一个豆沙粽子,慢慢剥开,粽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萧瑞坐在祥妃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鲜肉粽子,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边吃一边道:“母后,这个粽子太好吃了,能不能让御膳房天天包?”
沈清漪笑了:“天天吃就不觉得好吃了。好东西要偶尔吃,才觉得好吃。就像你读书一样,天天读会觉得烦,隔几天读一次,反而觉得有趣。”
萧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母后说得是。”
柔修媛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红枣粽子,慢慢地吃着。她吃得不快,像是在品味什么。沈清漪注意到她,问道:“柔妹妹,在想什么呢?”
柔修媛回过神,摇头道:“没想什么。臣妾就是在想,婧儿在郑家,有没有粽子吃。”
沈清漪道:“放心吧,郑家不会亏待她的。你要是想她了,就让人去看看,或者让她回宫住几天。”
柔修媛眼眶微红,点头道:“多谢娘娘。”
五月初八,翰林院。
萧铭在翰林院的公房里,正伏案写一份关于修撰国史的方案。他已经写了三天了,初稿已经完成,正在修改润色。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力求准确、精炼、得体。
“殿下,您该用午膳了。”一个小太监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萧铭头也不抬:“放在那里吧,本王一会儿再吃。”
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萧铭继续写,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放下笔,打开食盒。饭菜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又继续写。
翰林院学士王仲和走进来,看到萧铭还在写,笑道:“殿下,该歇歇了。写了这么久,眼睛受不了。”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满头白发,戴着老花镜,学问精深,为人谦和。
萧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王大人,您看看这份方案,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将方案递给王仲和,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王仲和接过方案,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一边看一边点头,不时捋捋胡须。看完后,他放下方案,满意地点头:“殿下写得很好,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他指着一处道,“这里可以再详细一些,把历朝历代的修史经验加进去,会更有说服力。”
萧铭点头:“多谢王大人指点。我这就修改。”
王仲和笑道:“殿下客气了。殿下能来翰林院,是翰林院的福气。老臣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皇子,像殿下这样用心读书、认真做事的,不多见。”
萧铭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王大人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请王大人多多指教。”
王仲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谦虚了。慢慢来,不着急。”
五月十五,坤宁宫。
沈清漪收到了沈清昭从江南寄来的信。信中说,他的妻子已经生了,是一个女孩,七斤重,母女平安。他高兴得不行,写信回来报喜。他还说,他给女儿取名叫“婉君”,希望她温婉贤淑、端庄大方。
沈清漪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她提笔回信,祝贺他喜得千金,又让云袖准备了一份厚礼,让人送去江南。
“云袖,沈家又添了一个女孩儿。”沈清漪放下笔,感叹道,“本宫记得,容月那丫头也是女孩儿,如今都嫁人了,去了北疆。一转眼,昭弟也有了女儿。时间过得真快。”她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云袖笑道:“是啊,时间不等人。沈大人当爹了,娘娘也当姑姑了。”
沈清漪笑了:“姑姑,本宫喜欢这个称呼。听着就亲切。”
五月二十,安王府。
方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很吃力,需要人扶着。萧铭每天从衙门回来,都陪她在院子里走一走,走累了就坐下歇歇。太医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所以他不敢让她一直躺着。
“王爷,臣妾走不动了。”方氏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扶着萧铭的手臂,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铭扶着她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帮她擦了擦汗:“那就歇一会儿,不着急。反正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慢慢来。”
方氏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肚子一起一伏的。萧铭蹲下来,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笑道:“孩子在里面动呢。他是不是也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方氏笑了:“王爷又说这种话。他还没到出来的时候呢,太医说要到六月中旬。”
萧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管什么时候出来,我都会陪着你。”
方氏眼眶微红,点头道:“臣妾知道。”
五月二十五,端王府。
安哥儿已经七个多月了,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了。秋月把他放在床边,他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站了几秒钟,又“扑通”一声坐下去,摔了个屁股蹲儿,但他不哭,反而“咯咯”地笑。
“安哥儿,你真勇敢。”秋月蹲下来,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哥儿“啊啊”地叫着,小手拍着秋月的脸,口水糊了她一脸。秋月不介意,笑着帮他擦干净。
萧煜从兵部回来,走进院子,看到安哥儿扶着床沿站着,惊喜地道:“安哥儿会站了?”
秋月点头:“今天刚会的。站不太稳,一会儿就坐下去了,但他不怕摔,摔了也不哭。臣妾觉得他像王爷,胆子大。”
萧煜笑了:“像我好,像我胆子大,将来才能做大事。”他走过去,抱起安哥儿,举得高高的。安哥儿“咯咯”地笑着,小手挥舞着,口水滴在萧煜的头上。
“安哥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叫爹?”萧煜逗着他。
安哥儿当然不会叫,只是“啊啊”地叫着,小手抓着萧煜的头发,不肯松开。
秋月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眼中满是幸福。
五月三十,五月的最后一天。
沈清漪站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看着满园的石榴花。五月就要过去了,夏天已经来了。她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心中一片宁静。
“云袖,明天就是六月了。”沈清漪道。
云袖站在她身后,点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半年就过去了。奴婢还记得过年的时候,娘娘说今年要做很多事,一转眼,已经做了不少了。”
沈清漪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六月,方氏要生了,安哥儿要满周岁了,宸儿要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了。本宫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