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军威

刘备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台前。

他目光扫过方阵中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士兵耳中：

“好。将士们辛苦了。”

下方的军阵立刻回应，近两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愿为主公效死，护我大汉河山！”

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方阵前的将领：“赵将军，可以开始了。”

赵休抱拳：“诺！”

他转身面向队伍，胸膛猛地挺起，声音如雷，一个口令接着一个口令地砸了下去：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两人一列，齐步——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下方的将士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先是稍息时齐刷刷的收脚声，然后是立正时整齐划一的并腿声，接着是向右看齐时一片细密而有序的碎步声。

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之后，从右边开始，士兵们两人一列，齐步向着校场一侧走去。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枪杆笔直地杵在身侧，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腰间挎着佩刀，刀鞘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

可他们的动作——抬头、挺胸、摆臂、迈步——却完全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千多人的步伐踩在一个节拍上，鞋底齐齐拍打地面，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顿时让台上的各方代表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的军队不少——郡兵、私兵、豪强部曲、黄巾流寇——可没有一支是这样的。

那些兵也会列队，也会走路前行，但总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总有人左顾右盼，总有队列歪歪扭扭。

可眼前这支黑虎军，简直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不，更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几千份，然后同时迈出了步子。

袁家公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那汗珠不是热的，是惊的。

他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几人：“这样的军队……能打么？”

陈、许、黄、周几家的公子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准。

最终还是陈兴开口道，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心绪——既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应该能打。我比你们早到一日，昨天还在县衙住了一晚。

黑虎军这些士兵简直不是人，侍立在门口基本纹丝不动，换岗的时候井然有序，眼神坚毅，望之生畏。”

对面吴房县的代表不知什么时候揪住了自己的胡须，听到陈兴的话，手一抖，竟然生生揪下了几根。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怕是……真要变天了。”

那几位说是小股武装头领、实则是世家部曲头头的人，听着世家代表们的嘀咕，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们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什么叫花架子什么叫真功夫。

队列走得再齐，上了战场未必顶用。

不过这话他们没敢说出口——这场合，不是他们逞能的。

不久，另一声呼喊响起：“向右——看！”

黑虎军的将士已经绕着校场走了一圈，此刻从校场的右边走了回来。

正步踏下，铺天盖地的烟尘随之扬起，在阳光下化作一团金色的尘雾。

将士们抬头挺胸，手中的长枪齐刷刷地呈现相同的角度向天举着，枪尖在阳光下连成了一条笔直的光线。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目光如刀，嘴中高呼：

“兴复汉室，卫我家国！”

震耳欲聋的吼声，加上整齐划一的步伐所形成的踢踏声，像是一面无形的巨鼓，一下一下擂在每个人的胸口。

台上，原本端坐于案几后方的各方代表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走到了刘备的身后，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支仿佛从天而降的军队。

刘辟悄悄拉住简雍的袖子。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宪和兄，所有的黑虎军兄弟都是……都是这样的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低沉而急切，像是在问一个不敢轻易相信的好消息。

简雍侧过头，笑着看他一眼。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骄傲：“刘渠帅昨晚不是见过了，怎么今日还有此疑问？”

刘辟眼神闪躲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更低了：

“那不是昨晚天都黑了，也没怎么看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昨晚光顾着吃肉了，谁有心思看他们的样子。”

简雍被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好容易才忍住。

另一边，几个年轻公子围绕着徐庶，他们旁敲侧击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徐军师，敢问，营中的黑虎军弟兄就是全部了么？”

徐庶高深莫测地一笑：

“差不多吧。兵不好养，精锐士兵更是难得......。”

这话说得含糊——什么叫“差不多”？是“就是全部”，还是“还有别的”？

他没说。正因为没说，才让人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中小世家的代表们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闻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有几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汗，嘴里呢喃着：“今儿的天可真热呀……”

不久，黑虎军的士兵绕了第二圈，重新集结在了众人前方。

方阵落定，脚步声戛然而止，校场上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赵休再次上前，步伐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在方阵前站定，转身面向高台，抱拳朗声：“下面是杀敌表演，请诸位鉴赏！”

说完，他转身面向部队，口令脱口而出：“全体都有——拉开距离！”

下方的士兵们迅速散开，脚步轻快而有序，不过数息便在彼此之间留出了同样的间距。

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回头，每个人的位置都像是事先量好的。

“刺击演练，现在开始！”

赵休的声音刚落，数千杆长枪同时刺出。

枪尖破空，发出“唰”的一声锐响，那声音整齐得像是只有一杆枪在刺。

紧接着是格挡——士兵们沉腰坐马，枪杆横扫，空气中又是一声整齐的闷响。

然后是踢腿，脚掌同时踏地，校场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震。

最后是横扫，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数百道弧线重叠在一起，在阳光下宛如一波银色的浪涌。

“杀！杀！杀！杀！”

每一声“杀”都伴随着一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声暴喝。

四个“杀”字吼完，刺击、格挡、踢腿、横扫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在那一瞬间变了，从沉稳变成凌厉，从平静变成嗜血。

台上，大小世家代表们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几分。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后面的人，又赶紧往前挪了挪。

冷汗从额角、鬓角、后颈刷刷地流下来，洇湿了衣领。

袁家公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发现嘴里干得连唾沫都没有了。

赵休口令一变，声调陡然拔高：“砍杀演练，现在开始！”

立即有士兵搬上来三十六根横木，每根横木上都绑着稻草人。

稻草人的头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五官，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像真人。

士兵们排着队，依次拔出环首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寒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对着稻草人挥刀便砍——一刀，稻草人的脑袋飞了出去；

再一刀，身子被斜劈成两半；

第三刀，横木都被砍出了深深的豁口。

呼喝声响彻云霄，刀光在阳光下翻飞如雪片。

稻草屑漫天飞舞，在阳光下像是一场金色的细雨。

台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