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意外收获
刘备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那几位年轻的世家庶子被自家小厮扶着,腿脚都有些微微颤抖,膝盖似乎在打颤。
中小世家的代表们不停地擦着汗,用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几个原本不以为然的部曲头领,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沉默。
很快,演练结束。
最后一个士兵收刀入鞘,刀身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赵休再次转身面向刘备。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方才连番口令喊下来,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气息却丝毫不乱。
他抱拳朗声:“禀主公,演练完成,请指示!”
刘备挥了挥手。
动作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威严。
赵休抱拳领命,转身下达了最后一道口令。
三部黑虎军齐步离开了校场,脚步声整齐划一——啪、啪、啪——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营帐之间。
只留下校场上那三十六根被砍得面目全非的稻草人,和满地散落的稻草碎屑。
风一吹,碎屑在地面上滚动,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幕的震撼。
刘备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场杀气冲霄的军演不过是宴席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而平和,像是在闲聊家常:“诸位,我这黑虎军如何?可还入得了诸位的眼?”
这话问得轻巧,可谁敢不答?
刘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哈哈大笑,那笑声粗豪而敞亮,震得身旁几个黄巾头领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好一个黑虎军!我黄巾之前也与黑虎军多有交集,却不知黑虎军精锐如此——主公,你瞒得我好苦啊!”
这一声“主公”喊得自然而然,不再有昨日的犹疑与试探,反倒多了几分畅快。
与他一块的几个黄巾头领也纷纷接口,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和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渠帅说的是!黑虎军一看就能打,主公好手段!”
这一声“主公”,在场中炸开了。
众黄巾头领话音落下,场中世家代表心下大惊。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震动。
刘辟这帮黄巾头领,昨日还是草莽流寇的身份,今日便改口认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备不仅收编了刘辟的人马,更收服了刘辟的心。
刘辟这种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人,若不是真心服了,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这一声“主公”。
袁家公子深吸一口气,率先抱拳。
他的动作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左将军果然是知兵的。如此军威,可与明公帐下先登相媲美了。”
他口中的“先登”,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步卒,由大将麴义统领,曾在界桥之战中大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拿黑虎军与先登营相比,已是极高的赞誉。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恭维声此起彼伏:“我等可无忧矣!”
“定加紧遣人回去准备粮草!”
“左将军兵强马壮,名不虚传!”——
话越说越热络,语气里的真诚也一分一分地多了起来。
刘备心下大喜。
他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收获——一场军演,世家、草莽竟是一起被折服了。
尤其是刘辟等黄巾头领,昨晚还带着三分戒备七分试探,今日便干脆利落地改口认主。
这份意外之喜,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
他面上保持着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众人稍安,随即朗声招呼道:
“今日之会,蒙诸位不弃,备感激不尽。
午时已近,营中略备薄宴,还望诸位回到座位,一同品尝美食。”
说着,他率先转身,大步走回了主位。
衣袍被风拂起一角,步伐从容而不失庄重。
众人也跟随他的脚步,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落座时比方才多了几分秩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简雍侧过头,叫来传令兵,耳语了两句。
那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轻快而有力。
不久,火头军的汉子们提着装食物的大木桶和成摞的陶碗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拴着围裙,额头上挂着些许汗珠,但动作利落而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冒着热气的菜品从木桶中被盛出,一一摆上了案几。
一盘炙羊肉。
一碗土鸡汤。
一碟炒野菜。
一碗粟米粥。
另有一壶浊酒。
菜肴有条不紊地摆到了每个人身前的案几上。
只是简单的陶碗,陶碟,可盛在里面的食物却丝毫不见粗糙;
炙羊肉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撒了一层细密的香料末,浓郁的焦香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料味让人食指大动;
土鸡汤色泽金黄,汤面上浮着一层诱人的油花,汤里是实实在在的鸡肉;
炒野菜青翠欲滴,油光发亮,几瓣蒜片夹在菜叶之间若隐若现;
粟米粥煮得稠糯适中,米香浓郁,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浓烈的食物香味瞬间逸散开来,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勾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世家代表们再一次惊呆了。
什么样的珍馐美味他们没见过?
可偏偏眼前这几道菜,说不上名贵,食材再寻常不过,却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的食欲。
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又尴尬地用袖子掩住了嘴。
刘辟和众黄巾头领看着世家之人的样子,不由得把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浮起一抹微妙的得意。
昨夜他们可是已经先行品尝过了营中的菜品——那红烧肉的滋味,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咂嘴。
虽知道这等伙食不是天天能吃,但今日借着招待客人的机会还能再享受一次,实在是天大的口福。
一个黑脸的黄巾头领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瞧他们那副样子,跟咱们昨儿晚上也没多少区别嘛。”
同伴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众人还在盯着菜品愣神,刘备已举起了酒碗。
他双手捧碗,动作端庄而从容,声音清朗地传遍全场:
“诸位,今日难得相聚于此,皆为响应我兄本初公,共襄诛除国贼、匡扶汉室之义举。”
他的语调从平和转为庄重,像是在宣读一篇神圣的檄文:
“此一碗——敬高皇帝,敬光武皇帝,敬我煌煌大汉四百年基业!
愿天佑汉祚,早日廓清寰宇,还天下以太平!请——”
说罢,他率先仰头,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酒水清甜,略微带辛,顺着喉咙滑下。
他面不改色,只是将空碗亮了一亮,碗底朝天,不剩一滴。
下方,无论心思如何,此刻无人敢怠慢。
刘辟及其部下最是干脆。
他们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喉结上下滚动,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们也不擦,只是用手背抹一把嘴,眼神炽热而明亮。
世家代表们则稍显矜持——他们双手捧碗,举到眉前微微一顿,才缓缓饮尽。
动作斯文,可饮得也不慢。
那几位部曲头领动作豪迈些,但目光扫过四周森然挺立的黑虎军岗哨时;
也不由得将姿态放得更端正了些,端碗的手都比方才稳了几分。
“诸位,请用膳。”刘备坐下,伸手示意,语气温和而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亲友入席;
“营中简陋,唯有炙肉、土鸡、野菜、薄粥,聊表心意,望勿嫌弃。”
他话音落下,自己先执起竹箸,夹了一箸那油光发亮、撒着不知名香料末的炙羊肉。
肉块在箸尖微微颤了颤,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神态安然自若,仿佛方才那场杀气腾腾的军演从未发生过,此刻只是一个主人在陪客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