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群情激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大家可以试想，那样的情况下，且不说我军有没有那么多粮食发给大家，就算有，你们能抢得过他们吗？”
这番话像是一瓢凉水浇进了滚油里，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是啊！”“说得对！”“我们抢不过那些大户人家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恍然大悟地点着头，有人愤愤不平地咒骂那些可能冒领赈济的富户。
昭晔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家主公有言：靠自己的劳动换取粮食，天经地义。
不劳而获，只会滋长贪婪。
你们中有穷苦人，也有流民，不少还拖家带口。
我们愿意帮助你们，但也希望你们珍惜这份帮助。
我大汉儿郎都是硬骨头，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岂能做那好吃懒做的小人！”
话音落下，队伍中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些流民的眼睛亮了起来。
立刻有人高声回应。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肩上扛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这位大人说得对！我们拖家带口往南跑，是因为家乡打仗，活不下去了。
可这一路下来，过了多少个县，见过多少支军队——只有刘皇叔这里，有济民篷这样的地方。
别处连领粮的门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干活换粮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附和声。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
是方才那位拄着木棍的老丈，他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诸位，老朽昨日就来过了。
昨天下午做完活计，济民篷的人还跟我们说了——若是我们想清楚了，愿意留下来，也可以报名参加黑虎军的民屯。
黑虎军会安排我们去后方安置，到时候有人帮我们开荒种地。
种出来的粮食，朝廷四成，我们六成，除此之外，不另收别的赋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新来的流民，又补了一句：“青壮若愿意，也可以去投军。
他们说，当兵的有肉吃哩。”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了。
“老丈，此话当真？真有这么好？”几个新来的流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挤到老丈面前，七嘴八舌地追问。
有人扯着老丈的袖子，有人踮起脚尖往前凑，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更多人则不再满足于排队围观，纷纷涌向昭晔和范玉，争相询问。
有机灵的人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拱手行礼，语气急切而恭敬：
“大人！黑虎军真的能安置我们吗？
我家七口人，从汝阴一路逃过来的，妇孺老弱都有……”
“大人，我会打铁，民屯要不要铁匠？”
“大人，民屯真的只收四成吗？别处都是五成、六成，还要缴这个税那个税……”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汇成了一片嘈杂而热切的声浪。
昭晔和范玉被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地回答着问题。
昭晔的声音始终平稳，范玉则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帛书，上面写的是民屯招募的具体章程，他展开来给众人传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虎军的安置政策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闹事的汉子反而被晾在了原地，没有人再理会他们，仿佛他们不过是路边几块碍眼的石头。
他们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互相交换着慌张的眼神。
为首那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盖不过人群热切的喧哗。
良久，不知是谁率先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其他几人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拔腿就跑。
草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眼尖，大喊了一声：“快看！那几个家伙要跑！”
“乡亲们，别让他们跑了！他们可能就是被派来领粮的家丁”
立刻有人跟着喊，“打死这帮狗贼！”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土块，朝着那几个逃跑的背影狠狠砸去。
石子划破空气，嗖嗖作响，有的砸在了他们的后背上，有的落在脚后跟溅起一蓬尘土。
几人被打得踉踉跄跄，跑得更快了，狼狈不堪地跑过辕门，消失在辕门外，引来身后一片哄笑。
袁良五人坐在各自的案几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闹事者出现，到昭晔三言两语扭转局势，到百姓群情激愤，到安置政策引发轰动，再到闹事者狼狈逃窜；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
五人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知为何，他们几乎同时想起了周忠昨夜的一句话。
“明日，应朝廷的要求，我会帮你们再试探刘皇叔一次。”
难道这就是老太尉说的“试探”？
那些闹事者，是老太尉派来的人？还是说——
陈兴反应最快。
他猛地想起周忠那前半句话——“应朝廷的要求”。朝廷。许都。曹司空。
他霍然起身，指着那几个汉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
“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可能是曹军的探子！”
两个黑虎军士兵本已收住了脚步，打算回来继续值守，听到这句话，同时看了陈兴一眼，又看向昭晔。
昭晔微微点了点头；两个士兵不再犹豫，拔腿便追。
脚步声急促而有力，腰间环首刀与甲片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很快消失在辕门外。
范玉转过头，看向陈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怎知对方是曹军的探子？”
陈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把昨夜在周家厅堂里听到的话和盘托出。
周冰适时站了起来。
他朝范玉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大人，是我家祖爷爷昨夜得到消息，说朝廷那边近日可能会派人来安城打探虚实。
祖爷爷叮嘱过我们，若遇到可疑之人，要多加留意，及时禀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消息的来源，又没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细节。
范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兴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
昭晔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范玉会意，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如此，你们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今日这事，晚间我会如实写入呈报。”
五人应了一声，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毛笔开始工作。
陈兴握笔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去，手指便稳了下来。
人们重新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案几前登记。
登记完毕的百姓被引至帐篷后方。
那里自有专人接应，询问他们的具体情况，然后据此给出合理的安排。
没吃过朝食的，都可以先去粥棚领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端着碗蹲在棚下喝。
生病的有专门的医者坐帐诊治，药是军中配好的，不另收钱。
老人和青壮男女按活的轻重分配工活，有力气的去劈竹削箭，力弱的去编草鞋缝补军衣。
孩子们则被单独领到了营地另一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支着一顶遮阳的布幔，地上铺着几张草席；
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席地而坐，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正教孩子们认字。
他念一句，孩子们便跟着念一句，稚嫩的童声在晨风中飘荡开来，间或夹杂着一阵阵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