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会不会还有人？
一道声音从暗处响了起来。
“等你三天了。”
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马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院墙下，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暗影中，一道身影从寺庙东侧的钟楼后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灰鼠皮袍，左肩处缠着布条，膝盖上裹着护膝。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沐英。
他身后，焦赞和十几名亲兵从暗处涌出来，把马超围在了中间。
马超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沐英，目光在那道裹着皮袍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沐英！”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你早就知道了？”
沐英站在暗影中，火光从他身后的亲兵手中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斑纹。
“本帅不知道你会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
“可本帅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马超身上，看了很久。
“你在城东寺庙方向观察了三日，本帅的暗哨早就发现了。”
马超的腮帮肌肉绷紧了一瞬。
“所以你故意把暗哨撤了，等本帅进来。”
“对。”
沐英的声音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又凉又硬。
“本帅让你进来，就是为了让你把火油倒下去。”
马超的目光猛地沉了一下。
沐英看着他，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你以为你找到的是粮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可那里面装的是沙子。”
马超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正的那三处粮仓，本帅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沐英往前走了一步，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
“包括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地窖。”
他顿了一下。
“本帅等的就是孙武派人来烧粮。只要他的人动手，本帅就知道他往哪个方向派了人，就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你烧了一个假粮仓，孙武就会以为得手了。他会等，等开宁卫的粮草耗尽。”
沐英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他会等到自己粮尽退兵的那一天。”
马超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看着沐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一样又平又硬。
“沐英，你好算计！”
“孙帅说你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这下小爷我信了。”
他顿了一下。
“但你以为，孙帅会只派一路人来？”
沐英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马超的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今晚，不止我一个人进了城。”
沐英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马超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城墙方向。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着，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他的手指在皮袍下面缓缓收紧。
然后他偏过头，对焦赞开口。
“去城南。”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城南窖藏。”
焦赞的目光猛地沉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转身朝院墙外跑去。靴底踩在枯草和碎瓦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沐英重新转回头，看着马超。
“你带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城南？”
马超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刀柄，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沐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冷水浸泡过一样，又凉又沉。
“把他拿下！”
亲兵们同时涌上去，把马超按在了地上。
马超没有反抗。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嘴角还留着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沐英转过身，朝寺庙外走去。
他的膝盖在发抖，可他走得很稳。
城南，地下窖藏。
一道黑影从城南一处废弃的民居后墙翻了出来。
那身影的体型比马超更瘦削一些，动作更轻更快。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麻衣，看上去和城内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他贴着街巷的暗影朝南面移动，避开了城墙上火把照亮的区域，在那些被战火摧毁的废墟之间穿行。
城南的地下窖藏入口，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土地庙后面。
那黑影蹲在土地庙的残墙后面，观察了很久。
入口处没有暗哨。他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之后，才从残墙后面闪出来，朝入口方向移动。
他蹲在入口旁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枚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
他拨开入口处的碎石和枯草，露出下面一块厚重的石板。
石板中央有一个铁环，和城东寺庙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伸手握住铁环，缓缓用力。
石板被抬起了半寸。
就在那一瞬间……
一支箭矢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右肩。
那黑影闷哼一声，身体朝后仰倒，手中的铁环脱手，石板轰然落下，砸在入口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火折子和火油罐滚落在地，火油从罐口渗出来，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焦赞从土地庙后面的暗影中走出来，手中的弓弦还在微微颤动着。
他身后，十几名明军士卒从两侧的废墟中涌出来，把那道黑影围在了中间。
那黑影倒在地上，右手捂着肩头的箭伤，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抬起头来，看着焦赞，嘴唇动了一下。
焦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孙武的人？”
那黑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焦赞，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焦赞沉默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对身边的士卒开口。
“带回去。”
士卒们涌上去，把那道黑影从地上架起来，朝城楼方向拖去。
焦赞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那摊正在渗开的火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大帅料对了。”
城楼上，沐英站在垛口后面。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火光上，那些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灰红色河流。
他身后，焦赞从城楼楼梯处快步走来，甲胄上还沾着夜间的尘土和露水。
“大帅，城南的人已经拿下了。”
沐英没有回头。
“城东寺庙那边，马超也拿下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两个人，孙武只派了两个人来？”
“而且仅仅带了那么一点的火油！”
焦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帅，孙武会不会还有第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