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投毒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沐英粮草撑不了几个月了。他最后只有一个选择——”
他顿了一下,手指朝脚下的地面一指。
“出城跟我们绝死一战。”
蒙恬的瞳孔缩了一下。
诸葛亮继续开口:“这片密林,是沐英唯一有机会能突围的地方。”
他的手指从地面抬起,朝北面那片丘陵一指。
“城北这片丘陵,地势起伏,沟壑纵横。一旦沐英出城突围,他一定会走这条路。”
“而这片密林,就是他必经之路。”
蒙恬深吸了一口气。
“你连给沐英的坟地都选好了?”
诸葛亮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砍伐的树木上,沉默了片刻。
“沐英之谋不输徐达。本帅没把握将他留下,所以要做好万全之策。”
他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这片密林,本帅要把它变成一座大阵。”
蒙恬的目光微微一动。
“大阵?”
“对。”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砍掉所有树木,挖出三道壕沟。第一道拒马,第二道陷坑,第三道火沟。”
他的手指朝地面一指。
“火沟里埋火油和硝石。一旦沐英突围进入这片密林,咱们就点火。”
蒙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沐英若不走这片密林呢?”
“他会走。”诸葛亮的声音很平,“本帅把他的粮草断了,把他的流民困死,把他的援军堵死。他只剩这一条路。”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若不突围,他就只能困死在城内。”
蒙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朝密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咱们城内的人传回了消息。”
诸葛亮的目光微微一动。
蒙恬的声音沉了下去:“又摸到了一处粮仓。”
诸葛亮的眉头皱了一下。
“可他们的火油不够,烧不掉那处粮仓。”
诸葛亮的目光沉了下去。
火油不够。
城内的人已经三次摸到沐英的粮仓,可每一次都因为火油不足而功亏一篑。
诸葛亮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拢,攥紧了袖口。
就在此时——
蒙恬身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火油,但可以投毒。”
诸葛亮和蒙恬同时转过头。
一道身影从林间暗影中走出来。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树影间亮得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铁珠。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可甲胄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章邯。
诸葛亮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蒙恬的眉头皱了起来:“投毒?”
章邯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抱拳。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城内那处粮仓,火油不够烧不掉,可若是投毒——”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诸葛亮脸上移到蒙恬脸上。
“粮仓内粮食数以万石,若投毒,沐英不知情,必然会将毒粮分发给守军和流民。”
“到时候,不攻自破。”
密林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斧头砍伐树木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响着。
蒙恬的目光沉了下去。
“此法可行。”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手段。”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站在树影中,白袍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缓缓摩挲着。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本帅也觉得可行。”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密林的树冠,落在远处那道城墙的轮廓上。
“每多拖延一日,后方的补给线上便会多死很多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按此法行事。”
章邯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快步朝密林外走去,靴底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磕响。
诸葛亮重新转过身,看着蒙恬。
“蒙帅。”
“嗯?”
“投毒之事,需城内的人配合。”
诸葛亮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听见。
“告诉他们,毒药从哪来,怎么投,投多少,投完怎么撤。”
蒙恬点了点头。
“本帅会安排。”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
“诸葛元帅,你方才说,这片密林是沐英的绝地。”
“可若他不出城呢?”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他会出城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道城墙轮廓上。
“本帅断了他的粮,又给他下了毒。他在城内,就是等死。”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城突围。”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缓缓收拢。
“所以本帅要在这片密林里,给他备一份大礼。”
——
开宁卫城内。
城南,一处废弃的民居。
夜色深沉,月色稀薄如一层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纱。
一道黑影从民居后墙翻了出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的,不是火油。
而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白色粉末。
他贴着街巷的暗影朝南面移动,避开了城墙上火把照亮的区域。
城南地下窖藏入口,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土地庙后面。
那黑影蹲在土地庙的残墙后面,观察了很久。
入口处没有暗哨——三天前,这里还有三道暗哨。可今日,暗哨换防的间隙比往常多了几息。
那是城内的人用命换来的情报。
他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之后,才从残墙后面闪出来。
入口处的石板被推开一道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井壁上有凿出的石阶,朝下延伸。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两丈深,眼前豁然开朗。
井底被扩成了一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粮袋,从地面一直堆到窖顶。
守仓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坐在粮袋之间的空隙里低声说着什么。
那黑影没有惊动他们。
他蹲在石阶底部的暗影中,从腰间取出那包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