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大明兵成!
北平城西,丘陵之间,寒风卷着碎雪打在徐达脸上。
他骑着一匹从死尸堆里捡来的唐军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每走一步,马背都硌得他大腿生疼。
身后,一千余残兵排成三列纵队,踉踉跄跄地跟着。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没了兵器,有人光着一只脚,冻裂的脚后跟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血印子。
没人说话。
连咳嗽都忍着。
徐达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面孔冻得青紫,嘴唇裂开,眼眶凹进去,可那些眼睛……
还在看着他。
“大帅。”
李文忠策马靠上来,左臂用破布条吊着,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湿痕。他的佩刀早就在乱军里丢了,这会儿腰里别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铁尺。
“收拢了快骑营的弟兄,后面还有零散的溃兵往西赶。”
徐达点了点头。
“边走边收,能收多少收多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五天后。
应天府北面官道。
徐达骑在马上,远远望见了应天城的轮廓。
灰白色的城墙,城头上飘着的“明”字旗,护城河外的石桥。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赶紧偏过头,假装去看路边的树。
可路边没有树,全是冻得硬邦邦的枯草。
李文忠策马上来。
“大帅,应天城门开了。”
徐达转过头,看见城门洞中涌出了一大片人影。
打头的是仪仗队,旌旗招展,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官袍,在寒风中站成两排。
再后面……
徐达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元璋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没穿龙袍,只罩了一件素面皮甲,外面披着明黄色的披风。
他亲自出城了。
出城数里。
徐达翻身下马,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膝盖砸下去的那一声闷响,把身后的李文忠都听得一哆嗦。
“陛下……”
徐达的声音嘶哑得像撕破的麻布。
“臣,败军之将,丢了北平,丢了通州,丢了河间府,丢了济南府……”
他顿了一下,额头触地。
“臣有何面目见您!”
身后的残兵哗啦啦全跪了,黑压压一片,从官道上一直铺到路边的枯草丛里。
有人把脸埋进泥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有人咬着牙,血从嘴唇上渗出来也不松口。
朱元璋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不快,毕竟上了年纪,膝盖也不太好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亲卫赶紧伸手去扶。
他一甩袖子,把亲卫的手拨开,大步走到徐达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达。
那头盔歪了,肩甲碎了一半,灰鼠皮袍被刀锋撕成了布条,膝盖上的护膝磨穿了,露出青紫的皮肉。
朱元璋没说话,弯腰,一把攥住徐达的胳膊,往上拽。
“起来。”
徐达没动。
“臣……”
“咱让你起来!”
朱元璋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道惊雷落在官道上。
徐达被他一把拽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抬头看着朱元璋,老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满是尘土的面颊往下淌,在颌下凝成两颗泥珠子。
“陛下!北平丢了,徐达罪该万死……”
“闭嘴。”
朱元璋打断了他。
他攥着徐达胳膊的手没松,反而紧了紧。
“三弟。”
那两个字一出口,徐达的嘴唇就开始发抖。
从濠州起兵的时候,朱元璋就这么叫他。
几十年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从来不叫名字,就叫三弟。
“若不是你,诸葛亮跟李靖的联军这会儿该围咱的应天了。”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北平你守了半年,十万唐军啃不动。通州刘伯温淹了十五万,河间你拖了李靖两个月,大名府你扛了七天血战……”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徐达脸上扫过,又扫过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残兵。
“换别人,一个月都撑不下来。”
徐达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头。
“走!”
朱元璋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城。咱有要事跟你说。”
应天城内,奉天殿偏殿。
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把窗纸都烤得往里鼓。
殿里只有两个人。
朱元璋坐在案后,伸手从案角抽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看。”
徐达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信笺,展开。
信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笔迹方正古朴……是朱棣的字。
徐达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兵……练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草原上的骑兵……终于成了!”
朱元璋重重点头。
“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老四跟蓝玉,三年,练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着北面灰白色的天际线。
“三年时间,咱大明丢了半壁江山,死了数十万儿郎。”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缓缓收紧。
“该咱报仇了!”
徐达猛地站起来,信纸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二十三万精骑!”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
“二十三万,足以横扫任何一国!”
他顿了一下,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天下,无人可挡我大明铁骑!”
朱元璋转过身来,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们不止是二十三万精骑。”
徐达愣了一下。
朱元璋走回案后,又抽出一封信,递过去。
“李善长领着咱大明半数工匠,到了草原。”
徐达接过信,展开一看……
“打造了数十万新式火铳!”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二十余万骑兵,皆能骑射!”
徐达的手指开始发抖,可这次不是因为冷。
“上位……”
他叫了一声,又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把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咱心里这憋了数年的窝囊气……”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终于能出了!”
朱元璋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我死守应天。”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咱已经给老四传了信。”
徐达的目光猛地一凝。
“命其……”
朱元璋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出征!!!”
他猛地一拍案面,案上的军报和地图蹦起来半尺高。
“寸草不留!”
徐达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骑兵先攻大唐!”
朱元璋的声音像刀劈斧砍。
“后攻大乾!”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草原一划,划过北平,划过通州,划过大名府,最后停在应天。
“最后……”
他的手指重重叩在地图上咸阳的位置。
“灭秦!”
偏殿内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一响,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
徐达缓缓跪了下去,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一响。
“臣……”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铸的。
“愿为先锋!”
朱元璋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徐达从地上拽起来。
“三弟。”
“臣在。”
“咱不用你当先锋。”
徐达愣住了。
朱元璋松开他的手,走回案后坐下,从案角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军报,递过去。
“咱要你干一件更重要的事。”
徐达接过军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军报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脊梁发凉。
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漫上来,像一把正在被缓慢拉出鞘的刀。
“怎么,怕了?”
徐达猛地挺直了脊背。
“臣不怕!”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粗粝而滚烫。
“臣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军报,又抬起头来。
“陛下这步棋,走得也太狠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
“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不高。
“他们三家瓜分咱大明江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着北面。
“三年了。”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咱等了三年,忍了三年,装了三年孙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现在,该让他们尝尝,被抄了老窝是什么滋味了。”
徐达攥着军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可他的眼睛……
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