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青书20
天还没亮,六大派便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这一次,明教五行旗的防线比前一天更加坚固。经过一夜的调整,各旗之间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锐金旗和巨木旗在前方硬扛,洪水旗和烈火旗在两翼策应,厚土旗在地下埋伏,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
六大派攻了一整个上午,毫无进展。
灭绝师太暴跳如雷,几次想要亲自冲锋,都被空闻大师拦住了。
“师太息怒,”空闻大师说,“明教妖人防守严密,我们强攻只会增加伤亡。不如先退下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灭绝师太冷冷地说,“我们已经打到了光明顶脚下,难道要半途而废?”
“师太说得对,”何太冲插嘴道,“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撤退,前功尽弃。”
众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青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山顶上那面明教的旗帜,心中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青书表兄,”张无忌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我想上去看看。”
“上去?上哪里?”
“上光明顶。”张无忌的小脸上有一种少见的坚定,“我觉得……我觉得我应该上去。”
宋青书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的张无忌,也是这样,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人爬上了光明顶,然后创造了一个奇迹。
这一世,他虽然变了很多,但那种“天选之人”的特质,依然在他骨子里。
“好,”宋青书说,“我陪你上去。”
“你陪我?”
“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地离开了营地,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山上爬去。这条路非常隐蔽,被灌木丛遮挡着,如果不是宋青书提前从常遇春那里拿到了地形图,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们爬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绕过了五行旗的防线,来到了光明顶的后山。
这里离明教总坛已经很近了,能看见山顶上那座巨大的宫殿。宫殿前面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上站着数百名明教弟子,严阵以待。
“青书表兄,我们怎么进去?”张无忌小声问。
“不进去。”宋青书说,“我们就待在这里,看看情况。”
他们在后山的一个隐蔽处躲了起来,观察着广场上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宋青书探头一看,发现六大派的人终于突破了五行旗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向山顶涌来。
明教的人开始紧张起来。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从宫殿中走出来,站在广场中央,面对着涌上来的六大派弟子。
那人面如冠玉,眉目清秀,虽然已到中年,但风采依旧。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
杨逍。光明左使。
上一世的宋青书曾经远远地见过杨逍一面,但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此刻看见他站在广场中央,面对着六大派上千人的围攻,面色不改,气定神闲,不由得暗暗佩服。
“明教妖人,受死吧!”
六大派的弟子们呐喊着冲了上来。
杨逍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冲入了人群之中。他的武功极高,出手凌厉,每一次出掌都有一名六大派的弟子倒下。但六大派的人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杨逍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被逼得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挡在了杨逍面前。
那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面容普通,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张无忌。
宋青书瞪大了眼睛——他明明把张无忌带到了后山,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小子就跑到前面去了?
“住手!”张无忌张开双臂,挡在杨逍面前,对着六大派的弟子喊道,“不要再打了!”
六大派的弟子们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面面相觑。
“你是谁?”一个少林僧人问道。
“我叫张无忌,是武当派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张无忌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他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是张三丰的重徒孙,是武当派的人。
灭绝师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张无忌:“小娃娃,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让开。”
“不让。”张无忌摇头,“师太,我知道你恨明教,但明教的人也不全是坏人。这位杨伯伯,他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他也救过很多人。你们这样打下去,只会让元兵看笑话。”
灭绝师太的脸色铁青:“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张无忌认真地说,“我爹告诉我,做人要明辨是非。不是所有明教的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六大派的人都是好人。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有的惊讶,有的不屑,有的若有所思。
宋青书站在后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张无忌在光明顶上独战群雄,用的是武功。这一世,他用的是——道理。
也许这才是张无忌最强大的地方。不是他的武功,不是他的内力,而是他那颗纯净的、不偏不倚的心。
“无忌说得对。”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宋青书循声望去,看见宋远桥走了出来。
“大哥?”张翠山也在人群中,看见儿子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想要冲上去,被殷梨亭拉住了。
宋远桥走到张无忌身边,看着六大派的众人,沉声说:“各位,这个孩子说的虽然简单,但道理不简单。我们六大派和明教打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元兵在外面虎视眈眈,我们汉人在这里自相残杀,这难道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宋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放过明教?”
“我不是说要放过明教,”宋远桥说,“我是说,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让明教交出那些真正作恶多端的人,其他的人,可以既往不咎。”
“不可能!”灭绝师太断然拒绝,“明教妖人,一个都不能留!”
“师太——”
“不必再说了!”灭绝师太一挥袖子,“今日不是明教死,就是我峨眉亡!谁要是拦我,就是与我峨眉为敌!”
场面僵住了。
宋青书从后山走了出来,缓步走到广场中央。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少年在昨天的战斗中表现突出,很多人都认识他。
“师太,”他看着灭绝师太,目光平静如水,“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灭绝师太看着他,目光凌厉:“说。”
“师太的师父风陵师太,当年是怎么死的?”
灭绝师太脸色一变。
“是被明教的人杀死的,”宋青书继续说,“所以师太恨明教,恨了一辈子。但师太有没有想过,杀死风陵师太的那个明教弟子,他为什么要杀人?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的教派?”
“你——”
“我不是在为明教开脱,”宋青书打断她,“我只是想说,仇恨是会传递的。你杀了明教的人,明教的人来杀你;明教的人杀了你的人,你又去杀明教的人。这样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尽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六大派和明教在这里决一死战。不管谁赢谁输,死的都是汉人。元兵在外面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心里在笑。他们在笑我们愚蠢,笑我们不知道团结,笑我们活该被他们欺负。”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是要大家放下仇恨,”宋青书说,“我只是想让大家想一想——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沉默了很久。
空闻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灭绝师太的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何太冲和鲜于通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顶的宫殿中传了出来。
“说得好。”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宫殿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威严,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
殷天正。白眉鹰王。
“小娃娃,”殷天正看着宋青书,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宋青书,武当派弟子。”
“宋远桥的儿子?”
“是。”
殷天正点点头:“你爹是个好人,你也是。今天的话,我殷天正记下了。”
他转向六大派众人,沉声说:“我殷天正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明教愿意与六大派议和。条件是,六大派退出光明顶,从此不再侵犯。明教也会约束弟子,不再与六大派为敌。”
灭绝师太冷笑:“议和?凭什么?”
“凭你们打不进来。”殷天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已经打了两天,伤亡了多少人?再打下去,你们还能撑多久?”
灭绝师太的脸色铁青,但她不得不承认殷天正说的是事实。
空闻大师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殷施主,议和的事,可以谈。但明教必须交出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殷天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谈。”
一场血战,就这样在宋青书和张无忌的一番话之后,暂时停了下来。
虽然议和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谈,但至少,不会再死人了。
那天晚上,宋青书一个人坐在光明顶的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张无忌跑来找他,在他身边坐下。
“青书表兄,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好厉害。”张无忌说,“比太师父说得还好。”
宋青书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你先站出来的。”
“我只是觉得……不能再死人了。”张无忌低下头,“那些人,他们有爹有娘,有孩子有家。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青书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张无忌才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因为他武功高,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无忌,”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张无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
张无忌开心地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