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青书21

光明顶议和的消息传回中原时，整个江湖都震动了。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筹备了整整半年，千余人马浩浩荡荡西征，结果一仗没打完就议和了？许多人不敢相信，觉得其中有诈。但当议和的细节逐渐传开之后，质疑的声音慢慢平息了——

明教交出了十二名确实犯下血案的教众，由六大派公开处置。明教承诺不再主动与六大派为敌，六大派也承诺不再围攻光明顶。双方各退一步，虽然没有握手言和，但至少停战了。

促成这一切的关键人物，是两个少年——武当派的宋青书和张无忌。

宋青书的名字，在光明顶之战后第一次真正传遍了江湖。“玉面孟尝”的名号不再只是一个美称，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千军万马面前说得六大派掌门哑口无言，说得明教教主心悦诚服，这份胆识和口才，整个江湖找不出第二个。

张无忌的名字也传开了，但人们谈论更多的是他的身世——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张三丰的重徒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站在两军阵前说“不要再打了”。有人觉得他天真，有人觉得他勇敢，但不管怎样，没有人能忽视他。

武当派一行人回到山上时，张三丰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老人站在晨雾中，鹤发童颜，笑容慈和，看着队伍中那两个少年，眼中满是欣慰。

“太师父！”张无忌第一个冲上去，扑进老人怀里，“我们回来了！”

张三丰抱着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青书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太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老人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就像三年前那样。

“你做得很好了，”张三丰说，“比我想的还要好。”

宋青书心中一暖，低下头去。

宋远桥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俞莲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青书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还小，”宋远桥说，“路还长。”

“路是还长，但方向对了。”俞莲舟难得地笑了笑，“你这个做父亲的，可以放心了。”

宋远桥点点头，没有说话。

庆功宴设在紫霄宫正殿，武当七侠除了俞岱岩之外全部到齐，加上宋青书、张无忌和几个三代弟子，摆了整整三桌。

酒过三巡，莫声谷端起酒杯，对着宋青书说：“青书，七师叔敬你一杯。你在光明顶上说的那番话，七师叔服了。”

“七师叔过奖了。”宋青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奖，一点都不不过奖。”莫声谷摇头，“你不知道，当时灭绝师太的脸色有多难看。整个江湖，敢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才十七岁，就做到了。”

殷梨亭也凑过来：“青书，我听说你一个人冲进巨木旗的阵中，生擒了他们的掌旗使？”

“那是侥幸。”

“侥幸？”殷梨亭哈哈大笑，“侥幸能生擒一个掌旗使？青书，你太谦虚了。”

张无忌坐在宋青书身边，吃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青书表兄最厉害了！他还能预知危险呢，去光明顶的路上，要不是他提前看出有埋伏，我们就被巨石砸死了。”

众人纷纷看向宋青书，目光中满是惊讶。

宋青书轻轻弹了一下张无忌的额头：“吃你的饭。”

张无忌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吃饭。

宋远桥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三年前儿子说的那个“梦”，想起这三年里儿子一步步的改变，想起光明顶上那个站在千军万马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还是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更好的自己，只是需要某个契机才能醒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宴席散后，宋青书独自来到后山的松林。

月光如水，洒在松针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夜风习习，松涛阵阵，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

他盘腿坐在一棵老松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九阳神功。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丹田中的内力又深厚了几分。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白烟，久久不散。

“青书。”

身后传来张三丰的声音。宋青书站起身来，回头看见老人拄着拐杖，从松林深处走出来。

“太师父，您还没睡？”

“睡不着，”张三丰在他身边坐下，“人老了，觉少。”

宋青书也在他身边坐下。一老一少，并肩坐在松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青书，”张三丰说，“光明顶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太师父请说。”

“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说动灭绝师太，你可能会成为六大派的公敌。”

宋青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我就站出来。”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就不怕？”

“怕。”宋青书老实地说，“但怕也要做。”

张三丰笑了，笑得很欣慰：“好一个‘怕也要做’。青书，你这句话，比你在光明顶上说的所有话都让我高兴。”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怕，那不是勇敢，是莽撞。真正的勇敢，是明明害怕，却还是去做了该做的事。”张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宋青书低下头，喉头微动。

“太师父，”他说，“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我想把周船家的女儿带上山来。”

张三丰微微一怔：“周船家的女儿？”

“就是三年前我在汉水边上救的那个女孩。她叫周芷若，今年十三岁了。她在柳溪镇上读了三年书，先生说她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镇上能教的东西有限，我想……让她上山来，跟着我读书。”

张三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只是读书？”

宋青书知道太师父在想什么，坦然道：“只是读书。武当派不收女弟子，我不会教她武功。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能埋没了。太师父常说，武当派不只是练武的地方，也是读书明理的地方。我想，让她来山上读书，应该不违背武当派的规矩。”

张三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武当派确实不只是练武的地方。让她来吧，住在山下的客舍里，每天上山读书。至于武功……她想学，可以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基本功，但不入武当门墙。”

“多谢太师父。”

张三丰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青书，你对那个女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宋青书一怔，随即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她走上歧途。”

“歧途？”张三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梦里的歧途？”

宋青书没有回答。

张三丰也没有再问，转身离去，消失在松林深处。

宋青书坐在松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三天后，他要去柳溪镇接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