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青书24

周芷若在武当山读书的第三年，她十六岁了。

十六岁的周芷若，与三年前那个瘦弱的船家女判若两人。她的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常年的晨读晚练让她的气质中多了一份书卷气，而每日清晨练拳的习惯又让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她穿一件淡青色的襦裙，乌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站在武当山的晨雾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兰。

武当山上的人都说，周姑娘越来越好看了。

宋青书当然也看得到。但他看到的，不只是她的容貌。

三年间，周芷若读完了四书五经，背下了《史记》《汉书》，通读了武当藏书阁中大半的典籍。她的文章写得越来越好，字也越来越漂亮——宋青书教她练字，她练了三年，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端正秀丽，连张三丰看了都夸“有筋骨”。

她的拳法也练得很好了。武当长拳、绵掌、梯云纵的基础轻功，她都掌握得相当扎实。宋青书没有教她高深的武功——武当派不收女弟子，教这些已经是极限了——但以她现在的身手，对付三五个普通汉子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性是好的。

三年间，宋青书一直在观察她——她有没有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有没有不择手段的倾向？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进而产生扭曲的报复心理？

答案是没有。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聪明的、善良的少女。她喜欢读书，喜欢练拳，喜欢和张无忌斗嘴，喜欢在傍晚时分和宋青书一起坐在山顶看夕阳。她会因为读到一首好诗而感动落泪，会因为练成一招拳法而开心半天，会因为宋青书多看了她一眼而脸红心跳。

没有师命的逼迫，没有野心的驱使，没有仇恨的扭曲，她就像一棵树，在阳光下自由地生长，长成了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宋青书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做到了。

他没有让她走上那条路。

这年秋天，武当山的枫叶红了。

宋青书带着周芷若去后山看枫叶。两人骑马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片枫树林前。满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好美。”周芷若站在枫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红叶，眼睛亮晶晶的。

宋青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金铺了一层。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上一世，他为什么喜欢周芷若？

是因为她美。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清雅如兰的气质。是因为她温婉、善良、柔弱、需要保护——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周芷若，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有算计的女人。她不是一朵需要人呵护的白莲花，她是一株带刺的玫瑰。

而这一世的周芷若，那些野心、手段、算计，都没有了。不是被压抑了，而是根本没有长出来。因为她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

那么，这一世的宋青书，还喜欢她吗？

宋青书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答案——

喜欢。

不是因为她美，不是因为她的气质，不是因为那些表象。而是因为她就是她——一个聪明的、善良的、努力的、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女孩。她会在读诗时感动落泪，会在练成拳法时开心地跳起来，会在和他一起看夕阳时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

这些瞬间，比任何美貌都更动人。

“宋大哥，”周芷若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看什么？”

“看你。”宋青书没有躲闪。

周芷若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小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周芷若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旁边的枫叶。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像擂鼓。

三年了。三年来，宋青书对她一直很好，但那种好是温润的、克制的、有距离的。他教她读书，教她练拳，陪她看夕阳，但从没有说过任何逾矩的话。

今天，他忽然说了。

“芷若，”宋青书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周芷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你说。”

“我想娶你。”

四个字，像四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周芷若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我想娶你。”宋青书重复了一遍，目光坦然，“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如果你愿意，等我准备好了，我就娶你。”

周芷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泪水流满脸颊。

“你哭什么？”宋青书笑着问。

“我……我不知道，”周芷若抽噎着说，“我就是想哭。”

宋青书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触在她脸上，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芷若，”他说，“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看你。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你的好，你的不好，你的优点，你的缺点，我都看到了。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周芷若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在汉水边上，他挡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她想起了这三年来，他每天清晨来接她上山，傍晚送她下山，风雨无阻。

她想起了他教她读书时的耐心，教她练拳时的认真，陪她看夕阳时的温柔。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后只化成了三个字——

“我愿意。”

宋青书笑了，笑得很好看。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微微有些凉。他握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枫叶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俩的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张无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捂着嘴偷笑。

他是跟着来的——他本来是想来看枫叶的，结果撞上了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但脚却不听使唤，蹲在树后面看了个全程。

“无忌，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无忌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莫声谷。

“七师叔，你……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打猎。”莫声谷看了一眼远处的宋青书和周芷若，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一咧，“哟，青书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七师叔，别过去，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莫声谷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俩去打猎，别在这里碍事。”

张无忌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然后跟着莫声谷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青书和周芷若还站在枫树下，手牵着手，像一幅画。

张无忌笑了，笑得很开心。

青书表兄终于找到了他的心上人，而他，找到了一个嫂子。再不是芷若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