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绿袍余英男2

绿袍将余英男带到了阴山派后院的一间厢房。

这间房是他临时让人收拾出来的，就在他的寝殿隔壁。前世他把英男扔在柴房整整七天，任由那些下人欺辱她，直到她病倒了才勉强给她换了间屋子。这一次，他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愿让她多等。

推开房门，里面已经点上了灯。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被褥，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窗台上甚至还放了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余英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

从柴房到这里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客气？不，不只是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温柔。

这个词用在绿袍老祖身上，简直荒谬至极。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进来吧。”绿袍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外，像是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余英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柴房暖和多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外面阴冷潮湿的走廊截然不同。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眼眶又开始泛酸。

从家破人亡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先吃点东西。”绿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很轻，“你一路奔波，应该饿了。”

余英男转过身，看到绿袍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前世的冷漠和暴戾，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又像是……珍惜？

余英男看不懂，也不敢看。

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绿袍听到了。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前世，英男从未对他说过谢谢。不是她不懂礼数，而是他从没给过她说谢谢的机会。每一次他对她的“好”，都带着算计和目的，她心知肚明，所以从不领情。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对她好。

“不用谢。”绿袍的声音有些哑，“你先休息，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余英男突然叫住了他。

绿袍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余英男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终，她还是问了出来：“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袍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惶恐、满眼都是不解的少女，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他想告诉她，是因为前世欠她的太多；他想告诉她，是因为他爱她，爱到愿意用余生去偿还；他想告诉她，是因为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受伤。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你值得。”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余英男一个人站在房中，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你值得。

这四个字在余英男脑海中回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坐在桌边，看着那些热腾腾的饭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家破人亡到现在，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棋子，是工具，是被人利用的对象。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值得。

她不知道绿袍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也不知道这份好能持续多久，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余英男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饭菜很可口，是她这些天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隔壁房间里，绿袍坐在黑暗中，听着隔壁细微的声响。听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在吃东西。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又冷又饿，却倔强地不肯吃任何东西，直到昏过去。

这一次，她吃了。

绿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英男，这辈子，我会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双手前世沾满了她的血，这辈子，他要用这双手，为她撑起一片天。

接下来的日子，绿袍像是变了一个人。

阴山派上下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那个曾经暴戾无常、动辄杀人的绿袍老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待在寝殿附近，极少露面。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竟然住进了他隔壁的房间，而且有专门的丫鬟伺候，伙食比长老们还好。

有人猜测，那是绿袍抓来的人质；有人说，那是他看上的女人；还有人私下议论，说绿袍是不是被什么邪术迷了心智。

但不管别人怎么议论，绿袍都充耳不闻。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暗中守护余英男。

是的，暗中。

他没有像前世那样强行把她绑在身边，而是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空间。她可以在后院散步，可以在花园赏花，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唯一的要求是，不能离开阴山。

而他自己，则像一个影子一样，远远地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第一天，余英男几乎没有出过房间。

她把自己关在里面，连丫鬟送去的饭菜都吃得很少。绿袍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

前世她也是这样，刚来的那几天，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他那时候不闻不问，甚至觉得她在闹脾气，还因此惩罚了她。

这一次，他不能坐视不管。

“去请个大夫来。”绿袍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就说……给新来的客人看看身体。”

心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堂堂绿袍老祖会关心一个小姑娘的身体状况，但还是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

绿袍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丫鬟带着大夫进去。他自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姑娘，你身体太虚弱了，又受了风寒，要是不好好吃饭，恐怕会落下病根。”大夫的声音传出来。

然后是余英男的声音，依旧很小：“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绿袍攥紧了拳头。

她太瘦了。前世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很瘦，后来更是瘦得皮包骨头。他那时候从未在意过，甚至觉得她在装可怜。

这次，他要让她胖起来。

从那天起，送到余英男房间的饭菜变了花样。不再是简单的几样菜，而是各种滋补的汤羹、精致的点心、新鲜的水果。每一样都是绿袍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他甚至记得前世英男偶尔提过的口味偏好——她喜欢吃甜的，但不喜欢太腻；她喜欢喝汤，但不喜欢太咸；她喜欢清淡的菜，但偶尔也会想吃点肉。

这些细节，前世他从未在意过。

但现在，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余英男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她站在走廊上，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绿袍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她，心跳莫名加快。

前世他怎么就没发现，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这么好看？

余英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朝绿袍的方向看了一眼。但绿袍隐在暗处，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视线，慢慢走向后花园。

绿袍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花园里种着许多花草，正是盛开的季节，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生姿。余英男走到一丛栀子花前，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很浅很浅的笑容，但足以让远处的绿袍移不开眼。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鼻梁高挺，嘴唇微翘，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

绿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很想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她闻花的样子。但他忍住了。

他怕吓到她。

前世的他太急躁，太粗暴，总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结果却把最爱的人推得越来越远。这一次，他要学会等待，学会克制，学会用她需要的方式去爱她。

余英男在花园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回了房间。

绿袍一直远远地跟着，直到她安全进了门，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