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阻力

第258章 阻力

清洗带来的阵痛,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周一的那个下午,华康大厦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随着孙志刚被经侦带走、投资部和地产部被强行查封,整栋大楼弥漫着一种末日般的恐慌。往日里趾高气扬的精英们抱着纸箱,在保安的注视下像丧家犬一样排队离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手里握着那个已经在口袋里被捏得温热的药瓶。

“江董。”

新提拔的行政部经理小赵敲门进来,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姑娘,脸白得像纸,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收发室收到一个快递,是……是指名给您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手里捧着一个顺丰的黑色纸盒,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放下吧。”我转过身,神色如常。

“可是……保安刚才过了安检机,里面显示的形状好像是……”小赵咽了口唾沫,不敢说下去。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盒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出去把门带上。另外,通知技术部和公关部负责人,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小赵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我用裁纸刀划开胶带。盒子里没有炸弹,也没有断指。只有一沓厚厚的照片,和一封打印好的信。

照片拍的是海州市的一家私立幼儿园门口。镜头拉得很近,那是林雪宁抱着孩子的背影。还有几张是在医院的高干病房外偷拍的,画面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轮椅,那是用来影射我父亲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红色的宋体字,字号很大:

“江远,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孙志刚的事只是个警告,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妻儿替你还债,立刻停止清算,滚出华康。否则,下一次寄给你的,就不是照片了。”

而在信纸的最下方,还附带了一份拟好的“举报信”复印件。信里罗列了我这几年为了上位所做的所有违规操作,七分真,三分假,若是这封信寄到省纪委,再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即便我有秦重工做靠山,也得脱层皮。

我看着那些照片,手指在林雪宁模糊的背影上轻轻抚过。

愤怒吗?

不。如果是三年前的我,或许会暴怒,会恐惧。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们急了。

这说明我的刀子,真的捅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害怕失去既得利益,更害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主子也牵扯出来。

我拉开抽屉,拿出打火机,将那些照片一张张点燃,扔进铜制的烟灰缸里。看着火苗吞噬画面,我拿起内线电话。

“让技术部把全员内网的广播权限打开。我要发一封全员邮件。”

十分钟后,一份题为《关于近期针对我个人的恐吓信及所谓“黑材料”的公开回复》的邮件,发送到了华夏健康集团每一个员工的邮箱里,同时也挂在了公司内网的首页置顶位置。

我没有删减那封恐吓信的一个字,直接将扫描件贴了上去。

除此之外,我还附上了一段话: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动刀子的。我知道你们恨我,恨我砸了你们的饭碗,断了你们的财路。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甚至拿我的家人做筹码。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们怕了。”

“我江远这辈子,做过官,经过商,也犯过错。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你们手里的那些黑材料,不用你们寄,我自己会交给督导组。但在我倒下之前,华夏健康的改革一步都不会停。谁想阻拦,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另外,告诉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如果我的家人少了一根头发,我会拉着整座华夏大厦,给你们陪葬。”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感觉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把桌子掀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博弈的血腥,让那些依然摇摆不定的中层干部明白,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这封邮件像是一颗深水炸弹。不到半小时,公关部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说媒体电话被打爆了,内网评论区也炸开了锅。但我只是摆摆手,让他去应付,只留下一句话:“不删帖,不控评,让他们看。”

天色渐晚,办公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从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离开。

雷军带来的五亿启动资金还没到账,但债主们的催款函已经堆满了法务部的桌子。秦重工的背书只能暂时稳住局面,要想真正启动地下实验室的改造,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搞到真正的“硬通货”。

那个“影子行长”,是我唯一的希望。

深夜十一点,城中村的一家羊肉汤馆。

这里的环境很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几张油腻的折叠桌摆在路边,昏黄的灯泡招惹着飞蛾。

我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羊杂汤。

“老板,加点辣子。”

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手里提着安全帽的男人在我对面坐下。他脸上沾着水泥灰,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农民工。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方舟。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穿着名牌衬衫的名校高材生,如今却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底层的世界。他的眼神变了,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狼一样的警觉。

“这一身行头不错。”我低声说,把一碟辣椒油推给他。

方舟没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饿了三天三夜。

直到把汤底都喝干净,他才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

“基建部的活儿挺累人。”他声音沙哑,“不过正好,没人会注意一个整天在那边通下水道的杂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软白沙,抽出一支递给我,自己点了一支。

“东西呢?”我问。

方舟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从安全帽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存储卡,压在烟盒下面推给我。

“这是你要的资料。那个人的下落,比你想的还要隐蔽。”

方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钱云章当年的白手套,绰号‘财神’的徐长河,根本没有出国。三年前他所谓的‘卷款潜逃’,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他在哪?”

“在西郊的‘慈恩疗养院’。”方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那是钱云章早年捐建的一个慈善项目,专门收容孤寡老人和精神病患者。徐长河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患有重度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在里面住了整整三年。我也查了那家疗养院的采购记录,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一家收容穷人的疗养院,每年的安保费用竟然高达两百万,而且用的药都是进口的靶向药。”方舟冷笑一声,“最关键的是,那个院长是钱云章的远房表妹。”

我握紧了手里的烟盒,感受着下面那张硬邦邦的存储卡。

徐长河,这个掌握着海州市过去十年地下资金流向图的人,竟然一直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陈默之所以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只相信死人和疯子。

“江总。”方舟突然叫了我一声。

“怎么?”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那一头白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你的身体……真的能撑住吗?今天内网那封邮件我看到了。你这是在拿命在赌。”

“赌桌既然开了,哪有不下注的道理。”我笑了笑,想点烟,但手抖了一下,打火机没打着。

方舟伸手帮我点上火。火光映照下,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方舟,记住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在事情办完之前死了,这张卡里的备份,还有我之前给你的那个U盘,就是你最后的护身符。把它交给雷军,或者直接发给中纪委,然后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

“那你呢?”方舟死死地盯着我,“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路?”

“路?”

我吸了一口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但我却咳出了眼泪,也咳出了笑声。

“从我签下那份对赌协议开始,我就已经没有路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座桥炸断,拉着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一起跳下去。”

方舟沉默了。

许久,他拿起安全帽,重新扣在头上,那个唯唯诺诺的民工形象又回到了他身上。

“西郊疗养院的安保很严,尤其是三楼的VIP区,也就是徐长河住的地方,24小时有人把守。硬闯是不行的。”

“不需要硬闯。”我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走出来。只要他是装疯,他就一定有弱点。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破绽。”

“小心点。”方舟站起身,准备离开,“陈默最近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基建部最近多了几个生面孔,看走路的姿势,像是练家子。我得更小心了。”

“你也保重。”

方舟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独自坐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斑斓的霓虹灯。远处的华康大厦依然灯火通明,那是无数加班狗在为资本燃烧生命。

阻力无处不在。

陈默的杀手,旧势力的反扑,还有那笔高达五十亿的资金缺口。

每一座山头,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我以前在省厅工作时认识的一个刑侦支队长,老周。虽然我现在名声臭了,但当年毕竟有过过命的交情。

“老周,帮我查个车牌。还有……我想去慈恩疗养院做个‘慈善’慰问,明天就要去,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个名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老周粗犷的声音:“江远,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我是去积德行善。”我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毕竟,像我这种坏事做绝的人,总得给下辈子留点念想,不是吗?”

挂断电话,我又吞了两粒止疼药。

徐长河,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傻,这笔钱,我要定了。

这不仅是华夏健康的救命钱,更是我要送给陈默的第一份“大礼”。他藏得最深的金库,马上就要易主了。

风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我拉紧衣领,转身走入黑暗。

猎人已经就位,该去惊醒那个装睡的猎物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被甩后,我上岸教育局开始逆袭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58章 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