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城 第八节
...
“良——”
当你漫步在城楼下方,忽然间有人叫着你的名字,似乎在打招呼。
这是什么情况,良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往他这边看,那是谁在喊他。
“嗯?”
“欸,你往哪儿看呢——抬头!”
仔细一听,那是天上传来的声音,这嗓门他再熟悉不过来,分明就是牢兴啊。
确定了位置,良在城门下方站定,往城门上方看了一圈,城楼上空荡荡的,只有两面旗子在风里翻着。
“还没看见我?再把头抬高些。”
一步步跟着牢兴的指引,良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望楼顶上那个高出城墙一大截的木亭子上。
石兴正趴在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朝他挥手。
那了望台离地面有些距离,他清了清嗓子,大声朝着上方喊道。
“舌头,这你都有的玩,咋跑那上面去了?”
“平常哪里有机会来这溜达,你也赶紧上来。”
良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墙后的梯道绕了上去,沿着木梯爬上望楼。
石兴正双手搭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
良皱起眉头,不由得担心,提醒着。
“舌头,你也不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这亭子的栏杆快比我还高了,安全的很。”
站在这,有种上帝视角的爽感。
石兴冲着良一笑。
“怎么样,在这上头居高临下,风景优美,有没有当神仙的快感?”
说着,他开始对这城内指指点点。
“你看,那边在修补城墙,那边有做饭的,那里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打闹。”
良没有接话。他走到栏杆边,目光越过城外的农田和矮树,望向远方。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了一句。
“定州在哪个方向?”
石兴愣了一下,指了个方向。
“那边。被那片林子挡着呢,我们这一路过来,定州早就不在视线里了。”
他以为良在惦记着满穗她们,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错意思了,那军队来的方向是东边还是...”
远处的官道上有东西在动,黑压压的一大片。
有情况,石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猛地推了推地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哨兵。
“喂,小伙子,那边是不是来人了,是你们闯军不?”
离得太远,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哨兵也拿不定主意,先汇报了再说。
“不晓得,得去问咱大哥。”
陈骁武的命令很快传了下来:全城戒备,各门加岗。
闯军不出半日就能攻打下的城池,官军也能。
他特意来寻石兴、良和邹承,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子,桌上摆着三副甲胄。
陈骁武站在门口,只叮嘱了一句:“把甲穿上。”
他话不多,但意思清楚,为了安全着想,牢兴几人最好也穿上甲胄。
石兴拿起那副甲胄,先掂了掂分量,穿在身上,嘴里抱怨。
“好沉啊,而且热的慌。”
这还是他没戴头盔的情况。
这头盔,不戴不安全,戴上又不舒服。
良和邹承的动作比他利索很多,三人跟着陈骁武上望楼查看敌情。
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官军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离城一里多远的地方扎下营盘。
第一日白天,他们单纯在外头安营扎寨,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
几个闯军斥候摸出去看了一圈,回报说官军的火器营还没到,没发现火炮一类的武器。
官军选择最稳健的打法,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将城池围住。
这才是最恐怖的。
对方不急,不露出破绽,不给机会。
当天夜里官军就开始动手了。他们没有真正进攻,只是派了几支小队绕到城北和城东,一会儿击鼓,一会儿吹号。
故意制造噪音干扰闯军休息。
扰人清梦。
这官军怎么这么坏啊,我去说说他。
城内每个人都睡不好,生怕有一次的进攻是真的,那些官军发起突袭,快速攻破城门。
良和石兴也被搞得应激,罢了。
当你想太多的时候。
不妨试一试用英语来想。
你便会发现。
你根本根本想不了太多。
他们调整好心态,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天深夜,官军又故技重施,但这次假中带真。
城北佯攻的人退下去之后,城西的官军竟然真的架起了云梯,几队精兵借着夜色摸到了城墙根下,顺着墙缝往上爬。
好在陈骁武早有布置,城西守军一直隐在墙垛后没动,等官军爬到一半,忽然齐刷刷露头,乱箭把官军打了回去。
饶闯军也有十几个人被射伤,城墙上溅得到处是血。
早在闯军大营被发现的时候,陈骁武便写信求过援军,不过,眼下被官军围城,他怕撑不到援军来的时候。
“你们三个,跟在我身边,万一城破了,我顾不上你们的安全。”
太客气了,跟着闯军主帅,坐镇中军,哪怕全军覆没也要保证陈骁武活着。
他们三个站在陈骁武的身侧,同样有亲卫保护。
官军没有给闯军太多喘息时间。第三天傍晚,城外的官军开始大规模调动,他们动真格了。
西门外架起了一个巨大的攻城车,那东西足有几丈高,由百十个士兵推着,缓缓朝城门移动。云梯更是数不清。
最要命的是火攻,城南方向忽然升起滚滚浓烟,官军在箭矢的掩护下往城墙根泼油点火。
火势顺着城下堆着的草料和木架蔓延开来,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城头的闯军疲于奔命,刚刚扑灭城西的火,城南又起了;这边云梯还没掀下去,那边攻城车已经撞上了城门。
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这小城的城门根本经不起几次撞击。
每撞一下,整个门洞都跟着颤抖。官军的火器也不间断地打。
石兴甚至看见有几个闯军弓手被逼得趴在墙后头不敢抬头,连箭都没法放。
破城的速度超乎想象,陈骁武前不久还指挥着用沙袋一类堵住城门,延缓官军攻势。
沙袋还没堆几袋,城门便被破开。
目前想不到该用什么方式打赢。
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斥候提议集中全部兵力闯出城门,及时止损。
很快被陈骁武驳回。
首先是闯军没有其他根据地现在弃城逃跑,没有物资,走到晋地都费劲,其次是这么多天时间,闯军的援军大概要到了。
城门被打开又怎么,还可以和人家打巷战。
待到援军一来,里应外合,定能大破官军。
陈骁武只恨不能多出一个自己,到其他城门帮忙。
“我要亲自上西城。你们在这儿待着,我留一队亲兵护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良等人。
“城若失守,从城东北角那个还没被围死的豁口跳出去,往东跑。”
石兴看他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是交代后事啊。
良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他没有回应陈骁武的话,极平静地开了口。
“陈骁武。”
“何事?”
“我若是帮你一起守城,之后你分一车货物给我们,如何?”
陈骁武怔了一瞬。他看着良,良也看着他,两个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再好不过。”
陈骁武回答得干脆,甚至没有再看良一眼,他心里清楚,若真能赢,莫说一车货,就是把库房打开让他们自己挑,他也认了。
此战若败,什么货都带不走。
赏金猎人已上线。
你的消息太难等,我要去闯军做雇佣兵赚外快了。
陈骁武去正门阻挡大军。
良朝着石兴和邹承看了两眼,抽出刀,赶去西侧那已被官军攻陷的地方。
“喂,良——你她娘的,不要命啦?!”
石兴骂完,盯着邹承上下打量。
“我看人一向很准,看你不像很会打仗的样子,你留在这吧。”
官军从城门方向涌进来,他们有刀盾手,也有提着长枪的步卒,还有几骑轻骑从门洞里挤进来。
可城门口和主街之间,堆着大量的拒马、叉杆和塌了一半的木栅栏。
闯军知道守城难,提前布置路障,堵在街面上,只留出一条条狭窄的缝隙。官军的骑兵进不来。
良守在这,以他的实力,全副武装对付那些官军是易如反掌。
他看准了对方当先那个持盾的官军,一刀从盾牌下方撩进去,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抽刀转身,反手又劈在第二个人的枪杆上,把枪杆生生劈断。
他一个人挡在拒马旁边,把所有试图从那个方向突进来的官军都拦在了身前。他一边打,一边对后面的人喊。
“别愣着,把栅栏拖过来!”
后头的官军顶着箭雨,难以上前,连续放倒几位官军,良在原地休息的功夫,看到石兴也出现在守军里。
“你怎么来了?”
“陪某个不要命的一起送死。”
“不是...我...”
“行了,我俩配合,天下无敌。”
石兴自己的双剑很难造成有效伤害,习惯在别人倒地的时候捡武器用。
拾起地上的火铳,长枪,不知道往哪儿打,那就对准人家下盘招呼。
牢兴在这里还有一个作用,帮着良牵制敌人。
守军们稳住了阵脚,士气大涨。有人从后面递箭,有人往豁口外头扔砖头。
地上的伤员爬起来,用尽自己最后一口气和官军搏斗。
受伤了就给我好好躺在地上啊,不怕疼吗。
我作贱我自己的身体,我死我的,与你何干。
你怕死,你就长命百岁活下去。
换一个不亏,换两个血赚。
这个本来快要被突破的豁口竟被他们硬生生地堵死了。
良在厮杀中抬眼朝城门方向望了一下。陈骁武还站在门洞前,城门还在闯军手里。
良收回目光,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是场持久战。
战况一直僵持到黄昏,官军攻破大门始终没法再进一步,城内的闯军在用命阻挡,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正门外的官道上烟尘大起,陈骁武等了两天的援军终于到了。
陈骁武见势将刀一举,从城内反冲出去。
“还能站起身的,随我杀出城外!”
官军大溃。骑兵丢下攻城车和云梯,拼命往回跑。闯军追出了十几里才鸣金收兵。
说是两败俱伤也不为过,闯军的伤亡人数也多的吓人。
良和石兴的身上有甲胄保护没有明显的刀伤,大臂,身后多了几块淤青。
邹承端着两碗水跑过来,看见良和石兴这副样子,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良接过碗,一口灌下半碗。
这次是因为援军及时到来,勉强守住城池,四座城门破开三处,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很令人头疼,闯军还没安稳两天,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城镇。
一旦停止转移我就会死。
良在官军那培训了几天普通士兵,在闯军这又经历了攻城、守城。
零基础成为士兵,从入门到入土。
给我一个木头,军训十几天,还你一个小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