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夜战

第235章 夜战

看着我离开的背影,白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待会怎么打?呵呵,三万对八十三。”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这丫头还真敢想。”

沐清风站在他身边,一脸愁容,他的心里也不得劲,不是怕,是觉得憋屈。八十人对三万,打?怎么打?拿命填吗?可那丫头走的时候笑得那么轻松,那么笃定,那么……欠揍。她就不怕他们真的死在这里?她就不怕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尸体?她就不怕——她赌错了?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那丫头不会赌错,她算无遗策,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她敢走,就说明她有后手。可后手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想不到,他只能等。

顾寒州从腰封里抽出软剑。剑刃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泓秋水,像一匹白练。他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抚过剑身,从剑格滑到剑尖,又从剑尖滑回剑格,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陪伴了很久的旧物。

“那丫头心软。”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想给我们个教训。”他顿了顿,目光从剑刃上移开,落在白叔和沐清风脸上,“相信我,她还有后手的。”

白叔和沐清风对视一眼,两人死死盯着顾寒州,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确定?”他们异口同声。

“我确定。”顾寒州将软剑插回腰封,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不是那样的人。待会我们越狼狈越好,就代表这件事情翻篇了。”

白叔摇了摇头,苦笑。沐清风拍了拍顾寒州的肩头,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懂你”的默契。

“师兄啊师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你和这小丫头,还真是天生一对。”

顾寒州一脚将沐清风踢飞。那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却踢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沐清风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又蹭回顾寒州身边,脸上还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说的天生一对是奸臣与皇帝,”他揉着屁股,一脸无辜,“你想什么呢?”

顾寒州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去。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只有耳朵——那耳根,红了一片。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条蛇在枯叶上爬行。那不是风,不是雨,是脚步——是刻意压低的、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铺天盖地的脚步。顾寒州剑锋一指,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雾:“来了。”

沐清风收起嬉笑。那张脸上惯常的轻佻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杀人时才会露出的、冷到骨子里的平静。白叔从腰后摸出一对铁爪,爪刃乌黑,没有任何光泽,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暗器。他将铁爪套在手上,五指张开又合拢,爪刃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某种古老的、在黑暗中苏醒的虫。身后的八十名听雨楼高手齐刷刷拔出兵刃,刀光一闪,又迅速隐没。没有人发出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兵刃出鞘的轻响,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终于等到了猎物。

沐清风朝着虚空拍了拍手掌。三声,不轻不重,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后手,老子也有后手。”

几个呼吸间,桦林深处钻出来更多的人。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几千个。他们从树后、从草丛中、从岩石的缝隙里涌出,像一条条溪流汇入江河,无声无息地站到沐清风身后。领头的扛着一柄大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还没干透的血——前任武林盟主楚狂刀。他朝沐清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从他被北堂弘胁迫、从他被北堂嫣救下、从他决定把命卖给听雨楼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一万对三万。打不过,但能拖。

当季泽宇和北堂弘穿过密林准备跟在北堂嫣身后进入神龙古城之时,却看见桦林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季泽宇和北堂弘身形摇晃了一下,妈的中计了,中计了。

北堂嫣这小丫头太精了。他们以为她来神龙旧址是为了传说中的黄金,以为她会扎营休整,以为他们可以趁夜摸进去捡个现成的便宜。可她没有睡,没有休整,没有进林子。她等在这里。等他们自投罗网。

北堂弘的脸色铁青。他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季泽宇倒比他沉得住气,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看穿后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暗的不行。”北堂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就明抢。”

季泽宇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够了。三万对一万,他们还有胜算。不管北堂嫣布了什么局,不管顾寒州有什么后手,不管沐清风那所谓“后手”到底有多少人——三万对一万,杀光了,也就没了。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拼了。

“杀——”北堂弘一声令下。身后的三万杀手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地扑向桦林。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一片,像无数颗坠落的流星。空气被撕裂,夜风被染红。

顾寒州提着软剑,越过人群,直直朝季泽宇掠去。他的身法极快,快得像一道月光。剑未出鞘,人已到眼前。季泽宇没有后退,拔出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

“久闻天下第一庄的风云剑法,”顾寒州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今日顾某就来领教领教。”

剑出鞘。软剑在他手中如一条银蛇,从剑鞘中弹射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嘶鸣,直刺季泽宇咽喉。季泽宇侧身,剑锋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削下几缕发丝。他挥剑横斩,长剑带着风声劈向顾寒州的腰腹。顾寒州不退反进,软剑在手中一转,剑身像鞭子一样缠上了季泽宇的剑。

铁与铁摩擦的声音刺耳,火星四溅。季泽宇手腕一翻,内力灌注剑身,猛地一震,将软剑震开,两人各退三步。季泽宇看了自己的剑一眼——剑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软剑留下的。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他抬起头,看着顾寒州。

“靖南王好身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寒州没有应。他提剑再上,剑法一变,从刚猛直刺转为阴柔刁钻。软剑在他手中忽软忽硬,忽长忽短,像一条有生命的蛇,从各种不可能的角度刺向季泽宇的腰肋、肩颈、膝弯。季泽宇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过尸体、踩过碎木、踩过血泊,溅起一摊摊暗红。他挡了十几剑,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劈在软剑的剑脊上。

“叮——”

软剑被压弯成弓形,剑尖几乎碰到顾寒州自己的鼻尖。顾寒州没有慌张,手腕一转,软剑顺着季泽宇的剑身滑下,剑剑擦过剑格,直奔他的手指。

季泽宇松开剑柄,手掌从剑柄上滑开,避开那一削,随即又握住,手腕一翻,反手刺向顾寒州的腹部。顾寒州侧身,软剑从下往上挑,削向季泽宇的手腕。季泽宇收剑格挡,两剑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再次分开。

季泽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一道血痕,不深,是刚才被软剑剑尖划到的。他抬起头,看着顾寒州。

“靖南王的剑法,师从何人?”

顾寒州没有回答。剑锋直指季泽宇的眉心。

沐清风拍了拍白叔的肩头,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交给你了”的理所当然。“老白头,北堂弘就交给你了哈,我可打不过他。”说完,他连看都没看白叔一眼,短刀一转,跟着楚狂刀杀进了人群。

白叔站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年轻,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这沐小子平日里油嘴滑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北堂弘那老狐狸,单打独斗他沐清风还真不一定是对手,可自己难道就打得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对铁爪,无奈的苦笑一声,将铁爪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抬脚一纵,跃过几个正在缠斗的人影,落在北堂弘面前。

“老夫今日也来欺负欺负小娃娃。”他佝偻着身子,铁爪垂在身侧,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半分老态。

北堂弘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找死。”

白叔没有接话。他左脚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铁爪带着风声,直直抓向北堂弘的面门。北堂弘没有硬接,侧身滑步,五指成爪,反抓白叔的腕脉。这一抓又快又准,指尖几乎触到了白叔的皮肤。白叔手腕一翻,爪刃旋转,削向北堂弘的手指。北堂弘缩手,白叔的铁爪擦着他的指尖过去,削下一小片指甲。北堂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渗出一线血珠。

“老东西,手倒快。”他的声音更冷了。

白叔没有答话。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北堂弘喘息的机会。北堂弘的武功路数他没见过,但方才那一抓让他知道,这人练的是爪功,指力惊人,若是被他抓实了,骨头都能捏碎。所以他不能让他抓到,不能让他近身,只能用铁爪的距离优势压着他打。他双爪翻飞,爪刃划出道道寒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北堂弘罩在其中。北堂弘左躲右闪,几次想要欺身而上都被铁爪逼退。他的衣袍被爪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从左颧骨拉到下颌,皮肉翻卷,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白叔也好不到哪里去。始终是年纪大了,他的体力在飞快流逝。北堂弘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忽然变守为攻,双手成爪,一前一后抓向白叔的咽喉和心口。白叔侧身躲过咽喉那一爪,却没能躲开心口那一爪。北堂弘的五指深深嵌进他左胸的皮肉,爪尖抵着肋骨,只要再往里一分,就能插进心脏。白叔闷哼一声,铁爪猛地扣住北堂弘的手腕,爪刃刺穿皮肉,卡在骨头上。两人同时发力,白叔将北堂弘的手从胸口往外拔,北堂弘的爪尖在他胸口划出五道深深的血槽。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整片衣襟。白叔咬着牙,铁爪猛地一拧,北堂弘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骨裂。北堂弘惨叫一声,终于松开手,踉跄后退。

白叔没有追。他单膝跪地,爪刃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让他知道,北堂弘的爪尖差一点就插进了他的心脏。他低头看了一眼——五道血槽,深可见骨,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北堂弘。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沉了下来。白叔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好久没人能伤到老夫了,小子,你好样的。看样子,你是逼着你白爷爷动真格的了。”

说完,白叔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神龙,请赐予您的子民力量。”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迷雾中的神龙古城飞出,像萤火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融入白叔的体内。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迅速合拢,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白叔佝偻的身子一点一点挺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像潮水退却后又重新涌来,转眼间满头银丝尽数被墨色覆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舒展开来,皮肤变得紧致光滑,五官轮廓分明,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整个人像瞬间年轻了五十岁。

我站在地宫门口,一直关注着桦林里的一切。看着白叔的变化,我摇了摇头。这老家伙,还是藏不住了吧。

北堂弘看着眼前的男人从一个白头老翁眨眼间变成一个年轻小伙,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那佝偻的脊背挺直了,那枯皱的皮肤舒展了,那浑浊的老眼变得锐利如鹰隼——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变化。光点还在他周身流转,像无数萤火虫眷恋不肯离去。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不伤血脉吗?要是自己也有这不死不伤血脉,这天下,舍我其谁。北堂弘盯着白叔,眼里泛着贪婪的光,像一条看见了猎物的毒蛇。

白叔握紧手中的铁爪,五指张开又合拢,爪刃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小子,来试试你白爷爷的幽冥鬼爪。”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不是快,是消失。北堂弘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往左一闪,铁爪擦着他的右肩过去,衣袍被撕开五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迸出。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还没看清,白叔的第二爪已经到了。这一爪从下往上,直掏他的心口。北堂弘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往后弹射出去,铁爪的爪尖在他胸口的衣料上划过,留下五道浅浅的划痕,再深一寸就是皮开肉绽。北堂弘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还没有站稳,白叔的第三爪就到了。这一爪没有花样,直直抓向他的面门。北堂弘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格挡。铁爪抓住他的前臂,爪刃刺穿皮肉,卡在骨头上。白叔猛地一拧,骨裂的脆响,北堂弘惨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挣,前臂的皮肉被铁爪撕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鲜血喷涌而出,北堂弘捂着断臂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汗珠,眼中终于有了恐惧。他抬头看着白叔,白叔站在原地,铁爪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那张年轻的脸上面无表情。北堂弘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拉燃。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叫人?”白叔轻笑一声,“晚了。”

他再次冲上前,铁爪挥舞,爪刃划破空气。北堂弘只能狼狈躲闪,断臂的疼痛让他动作迟缓,好几次差点被铁爪开膛破肚。他咬着牙拼尽全力躲开致命一击,却躲不开白叔飞起的一脚,胸口被踹了个结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白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铁爪举起,爪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一爪,替那丫头还的。”

爪刃落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北堂弘闭上眼睛,等了很久,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他睁开眼,白叔已经把铁爪收回去了。

“算了。”白叔转身,“你还不配。”

他大步走向桦林深处,留下北堂弘一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摊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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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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