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地支假面（四）
暗红色的专属房间内，兔掀开帘子刚刚落座，林淮正准备开口，进行第一轮的分析总结，并宣布第二轮的人选。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的刹那——
“我们这一局必须赢，对吧？”
一个声音抢在他之前响起，声音清亮，甚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语调，打破了房间内固有的凝重节奏。
发声的是戴着虎面具的那个“切片”。
他不知何时已调整了坐姿，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狰狞的虎头面具仿佛正“盯”着林淮，额头的“王”字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虎继续说着，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带着种“我知道一切”的令人极为不适的优越感和兴奋感：
“我就直说了，我是六十八岁的林淮。”
第一句话，就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冰湖。
“你输了，”
虎的声音里带着怜悯与嘲讽的笑意
“之后，白祈明会——哦，或许你更熟悉‘007’这个名字？——总之，我们会去开启伊甸。”
“然后，”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接下去要说的每一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力
“整个地球就会‘砰’地一下，炸开。”
“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手势
“就已经到达了齐咎为你准备的伊甸。”
“在那里，你会被奉为神明。
每一个人都爱你，敬你。
那里就像一个只属于你的永远不会出错的玩具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不清楚是喜欢还是厌倦，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就算你自杀也不会真的死掉。
一共十七亿人，各司其职，维持着伊甸的永恒运作。
你周围的每个人，包括你的那些‘情绪造物’，都在里面，保持着他们‘生前’——或者说，进入伊甸前一瞬间——最完美的状态。”
他指了指自己：“我在里面过了四十多年了，所以我应该是六十八岁，不过严格来讲，按照身体时间，我大概是二十七岁的状态？谁知道呢，时间在那里有点混乱。”
信息如同海啸，冲击着在场每一个“林淮”的意识。
瞬间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了虎。
林淮本人面具下的瞳孔在听到“地球炸开”、“伊甸”、“齐咎”这些关键词时，难以抑制地惊愕地睁大。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不过却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喜欢那样的世界，被自己所掌控的世界，齐咎确实做到了，不然怎么解释他此时的心脏为之鼓动雀跃。
虎似乎很满意这瞬间的寂静和众人的反应等到表演欲得到满足了，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所以，你需要知道他接下来几局会出哪些人吗？我可以告诉你。我和白祈明……约好了，第一局结束，也就是现在，我才会得到选择，或者说我才能决定告不告诉你们这个‘未来’的信息。”
林淮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冷静下来。
无数疑问、警惕、本能的怀疑如同荆棘般疯狂滋生。
未来？约定？来自“伊甸”的“自己”？这太像陷阱了，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用了。”
林淮的声音响起，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和干脆。
他甚至没有去看其他“切片”的反应，目光透过猫面具，死死锁住虎。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007那间镜像的暗红专属房间内。
戴着狐狸面具的007，也对着面前一个戴着牛头面具、刚刚对他说了类似惊人之语的“切片”同样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用了。”
暗红房间内，气氛诡谲。
虎对林淮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林淮不再纠结于虎所言的“未来情报”，他将注意力暂时拉回更可控的层面。
他缓缓扫过房间内所有的“切片”，开口道：
“所有人，报一下你们所‘代表’的年龄。”
一阵短暂的沉默。
兔先开口，有些不情不愿的意味：“十六。”
鼠的声音雌雄难辨，像是变声期之前：“十……十一。”
狗的声音平稳：“二十二。”
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二十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虎身上。
虎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默剧。
听到林淮的问题，他笑了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六十八。不过在这里，大概是……二十七岁左右的身体感觉？记不清了。”
年龄序列：11（鼠），16（兔），22（狗），26（蛇），27/68（虎）。还有一个“待激活”的鸡，年龄未知。
这似乎印证了林淮关于“面具代表不同人生阶段”的猜测。
少年（鼠、兔），青年（狗、蛇、虎），以及一个未来的、特殊的“虎”。
虎似乎看穿了林淮的部分心思，他又用指节敲了敲自己脸上的虎头面具，发出“叩叩”的轻响，语气重新变得玩味而亢奋：
“对了，需要我告诉你让‘鸡’出来的方法吗？还有这场游戏里地支的作用，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吧，嗯？”
他顿了顿，不等林淮回答又自顾自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还是说……需要我去死？”
“说实话，”
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现在很兴奋！前所未有的兴奋！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问我！关于伊甸，关于齐咎，关于诺斯，关于‘源’，关于白祈明和他的血盟，关于这场圆桌游戏的真正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向前倾身，虎头面具几乎要碰到林淮的猫面具，声音压低，却带着恶魔般的絮语感：
“当然，我不会真的死。我的意识会回归伊甸，这个小游戏要是真会死，齐咎是不会放我出来的……对了，你知道吗？其实齐咎他和诺斯是……”
“够了。”
林淮的声音打断了他。
“真假难辨。”林淮缓缓说道
“你这个‘六十八岁的林淮’，说不定只是圆桌依据我的记忆，恐惧或者某种最深层的妄想模拟出来的幻影。
或者是其他什么我无法理解的来由，没有办法判断，就没有办法相信。”
他话锋一转，猫面具下幽绿的目光锐利如针刺向虎：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林淮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现在究竟在为谁效力？”
“是为‘六十八岁的林淮’自己？是为‘伊甸’的创造者齐咎？是为此刻站在你面前试图赢下这局的我？还是……”
他刻意停顿，让最后那个名字落下：
“为那个和你做了‘约定’的——白祈明或者血盟？”
虎似乎被这个极其简单问题问住了，亢奋的语气瞬间收敛。
林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虎头面具后一道复杂和欣赏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林淮很容易就在这不算长的沉默中解读出那眼神里的意味。
那是果然如此的傲慢。
沉默在暗红的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水晶吊灯烛火摇曳的微响。
几秒钟后，虎慢吞吞地说道：
“你知道的……”
他笑着。
“除了我自己，我不会为任何人效力。”
“不是吗？”
“林淮。”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回答，猫面具下林淮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既然如此，”
林淮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尖锐的质问从未发生
“下一局你上吧，如何？”
他看向虎，目光平静无波：
“如果你赢了，那么，我就相信你。”
“相信你至少此刻，是‘为我’而战。”
派这个来历不明自称来自未来的“虎”出战，赢了或许能获得一个强大而知晓内情的“盟友”或“信息源”，输了……也能排除一个内部的不可控变数。
怎样都不亏。
虎对林淮这个提议似乎并不意外，他歪了歪头，虎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你是故意的吗？算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林淮才发现他比自己要高上几厘米，身形也更加强壮，投下的阴影遮住林淮的脸。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知道了，我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007的专属房间内。
007弯腰拍了拍牛的肩膀，冷冷地看向眼前的帷幕
“那么这一局你去吧，作为来自未来的人，你应该会赢的，对吗？”
牛
地支：丑。
与“虎”（寅）无直接六冲，但牛与羊、狗构成“无恩之刑”，与马“相害”。
一个以勤恳、稳重、固执着称的属相。
来自“未来”的牛，对阵来自“未来”的虎。
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边房间内暗涌的思绪：
“第二轮选手选派完毕。”
“林淮阵营出战者：虎（寅）。”
“007阵营出战者：牛（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