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塔尔塔罗斯的黄昏（1）
【本局战力差计算……超出阈值……】
002歪了一下头，仿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有趣。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看来有点小问题需要解决。”
他笑着说
【计算完成！现在开始随机抽取对决场所——】
电子音猛然拔高，仿佛要强行盖过某种无形的干扰。
【众神陨落之地——塔尔塔罗斯！】
白光骤然吞没了圆桌中央的一切，也吞没了诺斯和002的身影。
光芒之强，甚至让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或侧过头。
当光芒散去时，圆桌中央已空无一人。
……
“塔尔塔罗斯，残阳迟迟不肯彻底沉落，长夜却已提前漫涌而来，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黄昏与黑夜，再无半分天光。”
诺斯看见面前的木板上这样写着。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带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被传送到了一块埋在泥土中的巨大木板面前。
脚下是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尘埃，还有难以言喻的死寂。
诺斯缓缓站起身。
银白的长发在这片永恒的黄昏中，反而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光泽。
他抬起头，远方，一轮巨大的“太阳”正向着地平线“沉没”，但它似乎永远也沉不下去，天空被永恒地分割成昏黄与深黑两种颜色。
下一秒他的头颅，如同没有关节限制的玩偶，向后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然后他的目光，与一张距离他不超过二十厘米的脸对上了。
是002“逆理”。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诺斯的身后，手中握着一把幽绿的短刀，刀尖正对准诺斯那只刚刚转过来的瞳孔中心。
眼见被发现，002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慌乱，甚至那笑容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诺斯目光对上的瞬间，没有一丝犹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瞬间向后弹射出去，轻盈地落在数米外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手中的短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消失不见。
“你知道什么是悖论吗？”
002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问道。
诺斯没有回答。
他那张完美如同神只雕塑的脸颊平滑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内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无数银白色的光滑而布满吸盘的触手，从那道裂缝中、从他脖颈、从他肩膀、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涌动而出！
不仅仅是触手。
那些触手的表面，迅速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眼睛！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瞬间布满了那涌出的触手丛林。
然后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002所在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他！
002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眩晕。
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仿佛空间本身也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发生了变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另一侧的耳朵里，有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那是脑脊液。
仅仅是“被注视”，就这么严重吗。
“通常来讲，眼睛里面进沙子是正常的，”
002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眩晕感和颅内异常的压力，还有闲心用指尖抹了一下耳廓流出的液体，放在眼前看了看
“但是沙子……可不会从眼睛里面‘出来’。”
话音未落，诺斯的攻击已经到了。
铺天盖地的银白触手，如同银色海啸，携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毫无死角地朝着002拍打而来！
每一根触手上那些活动的瞳孔，都散发着混乱的波动，进一步干扰着002的感知和行动。
诺斯根本没心情听他扯这些似是而非的谜语。
他现在只想快点将这个敌人碾碎，然后早点回去找林淮。
然而，就在触手浪潮即将把002吞没的瞬间——
诺斯眼前，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一种极其违和的感觉袭来，仿佛他视觉的“焦点”出现了问题。
从他自己的视角，或者说，从那些触手上无数眼睛的共享视角中，他看到——自己那的每一个瞳孔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球的最内部，向外“挤”出来。
就像……一颗微小坚硬的“石子”，从眼球后方的组织里，硬生生顶破了眼球最内层的薄膜，然后继续向前，试图顶开最外层的巩膜和角膜，要“破眼而出”！
这种感觉荒谬绝伦，却又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眼球内部传来细微异物摩擦感，仿佛他的眼球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此刻正在被被排出。
而从他人的视角则会看到更加惊悚的一幕：无数颗瞳孔中央诡异地凸起了一小块地方，然后一角穿透眼球，仿佛要彻底挣破眼球表面那层透明的“膜”，那一颗石子……被“挤出”眼球，眼球表面上像是有一层隐形的眼镜被从内部顶开，滑向一侧！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诺斯密集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空闲。
毕竟向来只有他让别人的身体发生变化，还没有过别人让他的身体发生异变过。
而002，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他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短刀。
这一次短刀在他掌心一闪，形态骤变，化作了一柄通体暗红的双手长剑！
他双手握剑，不退反进，迎着触手浪潮悍然地挥剑上撩，进行格挡！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爆开，暗红长剑与数根最粗壮的银白触手狠狠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本就龟裂的黑色岩石地面再次犁开深深的沟壑，尘土混合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
002借力向后飘退，落在另一块更高的岩石上，暗红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幽光仿佛活物般蠕动。
他抬手抹去嘴角因为刚才硬碰硬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看着诺斯的眼睛中央不断溢出石子，露出来一个笑容。
“你看，”
他微微喘息着
“这就是悖论。”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回答他的，是一根比之前更加粗暴的触手，如同天罚之鞭，狠狠地拍击在002刚才站立位置的侧面地面上！
“轰隆——！！！”
大地剧震，岩石粉碎，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瞬间出现，边缘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聒■■——”
002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钻行。
他的余光已经看到，自己持剑的右手手指末端，开始扭曲变形，指甲变得细长尖锐，皮肤浮现出类似鳞片或甲壳的纹理，仿佛要朝着某种非人的形态转变！
这就是“神”的真面目吗？
不可视，不可听。
他既能听又能看可真是抱歉了。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住意识的清醒，同时体内某种玄妙的力量疯狂运转，压制着身体的异变趋势。
他脚尖一点，飞身跃上更高处岩柱顶端，暂时脱离了污染的中心。
“我记得……”
002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有些沙哑
“你不是会说人话吗？用那种我能理解的方式交流如何？还是说，维持那副可爱的‘人类’拟态，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下方诺斯那具“躯体”，从正中央的位置再一次裂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这具躯壳内部破壳而出。
一个更加巨大更加不可名状的身体，如同蜕皮般，带着粘稠的液体的摩擦声蠕动了出来。
那是诺斯的真身。
完全由无数蠕动，融合在一起的银白色半流体组织构成的，无法用常规几何形状描述的巨大聚合体。
它的“表面”不断起伏、流淌，时而凸起形成新的触手或囊泡，时而凹陷下去形成深不见底的孔洞。
无数燃烧着炽烈熔岩光芒的瞳孔，在这聚合体的各个位置睁开、闭合，仿佛星辰镶嵌在活体的肉毯上。
而在那聚合体的最“上方”，无数触手盘绕凝聚，形成了一个类似“头部”的隆起。
隆起的中央，一双巨大独眼睁开了。
熔岩的光芒如同探照灯，瞬间驱散了方圆数百米内那永恒的黄昏暗色，将一切都染上了不祥的红光。
那只眼睛中，倒映着整个塔尔塔罗斯的荒芜，也倒映着岩柱顶端，那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这才是诺斯。
这才是“源”的化身之一，情绪与信息海洋中诞生的古老存在的真实姿态。
那副完美的人类拟态，不过是为了“契合人类的审美，为了方便行走于“人间”而穿上的“人皮”。
为了维持那层皮囊，祂一直在压抑、在控制、在“扮演”。
但现在，显然不是继续“藏拙”和“扮演”的时候了。
林淮会希望他全力以赴的。
铺天盖地的触手，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地“铺天盖地”了。
那从不可名状聚合体中伸出的触手，数量之多，体积之巨，瞬间遮蔽了大半个昏暗的天空，如同神话中倾覆世界的巨浪，朝着002所在的岩柱碾压而下！
空气被撕裂，整个空间都在这纯粹的力量下微微颤抖。
002仰头看着那遮蔽了“天空”的的银色浪潮，这一次他似乎真的无处可逃了。
然而他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容，都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深邃。
地上传来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整个孤峰岩柱，连同下方的大片区域，在触手的拍击下，如同沙堡般瞬间塌陷下去，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升腾而起，混合着硫磺和岩石粉末，遮蔽了一切。
但下一秒，烟尘之中，一个身影完好无损地站立在了一根距离爆炸中心数十米外的银白色触手之上。
是002。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根布满吸盘和蠕动瞳孔的触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聚合体中央的巨大熔岩瞳孔：
“人存在的尽头是虚无，我想……我刚才短暂地到达了那个‘终点’。”
诺斯那只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向他瞥视过去。
在祂的“注视”下，002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他的皮肤颜色迅速变得黯淡，仿佛正在“褪色”。
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像是被投入水中的水墨画。
边缘开始“化开”，变得不真实。
他的五官逐渐模糊，仿佛要回归到一张平坦的“画布”状态。
他整个“存在”的形态，正在被那目光中蕴含的“概念抹除”的力量强行“虚无化”！
然而，002却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发生着足以让任何存在恐惧发狂的“溶解”。
他抬起了那只正在“化开”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继续说道，：
“但我认为，至少现在，我还是‘存在’的。”
话音刚落。
他那仿佛要消散在空气中的身体，瞬间凝实！
所有异变的迹象，如同倒放的录像在半秒内完全恢复，他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了那里，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
仿佛刚才那足以抹除存在的“注视”和随之而来的“异变”，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他甚至还对着诺斯的瞳孔，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悖论……”
他微微歪头，笑容灿烂。
“可真是一个有趣的议题啊，对吗？”
他手中的暗红长剑再次变化形态，化作一根通体漆黑的手杖。
他优雅地将手杖杵在脚下的触手上，仿佛一位即将开始演说的绅士，对着那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微微欠身：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序列002，代号——【逆理】。”
“逆转天理，玩弄逻辑，于矛盾中寻求真实的……逆理。”
诺斯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这番“自我介绍”而有丝毫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002的身影在触手的狂潮和熔岩目光的扫射中如同鬼魅般闪躲。
他并非完全免疫攻击。
偶尔会被触手擦中，身上溅起血花，或者被熔岩目光扫到，部分肢体再次发生短暂的“异变”。
但他总能在下一瞬间恢复如初，并且每次恢复，似乎都变得更“适应”这种攻击，闪避和应对越发从容。
“可真是不近人情啊”
002一边在毁灭的风暴中穿梭，一边还有余力用那根黑色手杖格开一根偷袭的触手尖端，语气带着夸张的抱怨
“林淮没教过你，对待‘客人’要礼貌一些吗？”
“林淮”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
让诺斯那狂暴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后——
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002的身影在这一次的攻势中终于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勉强避开了数道致命的合击，但左肩依旧被一根触手擦过，瞬间血肉模糊，骨骼发出碎裂的轻响。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兴奋，眼中的光芒灼热。
“被人类的情感所束缚……这就是你变‘弱’的原因啊”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然后他抬起头，念出了一个名字：
“?阿■■■斯——”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002的七窍同时涌出了大量鲜血！
然而一转眼血就止住了，他摇晃的身体再次挺直。
而诺斯的攻击也到了。
一根最为粗壮的触手如同审判之矛，瞬间穿透了002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
紧接着更多的触手缠绕而上，将他死死束缚，然后恐怖的力量爆发，002的身体，在那无数触手的绞杀和能量冲击下，如同被捏碎的西红柿，瞬间爆成一团猩红的血雾和破碎的组织！
血肉横飞，染红了下方黑色的岩石和银白的触手。
攻击的中心一片死寂，只有余波带来的风声，和血肉碎末缓缓飘落的声音。
诺斯缓缓“收拢”触手，注视着那团血雾，似乎在确认，他总算说了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
“我是诺斯。”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诺斯身后不远处的黑色石碑顶端传来：
“自我驯化……可真是恐怖啊。”
002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