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塔尔塔罗斯的黄昏（2）
（预警：这一章稍微有些血腥）
【秩序所及，悖论永随】
这便是002「逆理」能力的根源，也是他那无解的不死内核。
正常人损毁的是肉身，但是对于他来讲，伤害是在认知与现实的缝隙之间。
只要他的逻辑链未曾崩断，能够支撑他在自我认知里构筑出「伤害从未发生」的悖论，现实便会被迫迁就他的规则，将所有伤害尽数逆转，让他回归最开始的状态。
但是他真的完好如初吗？
未必。
赫拉克利特说“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对于002的能力来讲同理——能彻底回到原点的人从来都不是从前的自己。
无论是微观粒子的排布还是记忆的轨迹，包括灵魂褶皱，这些都会留下不可逆的偏移。
尽管细微，但是不可逆转的偏移。
就像一个反复修补的古画，哪怕再精湛的技艺也补不回他最初的纹路。
所以每一次回溯实则是在无声迭代，持续磨损，把他推向向一个连自己都未知的终点。
半空之中诺斯骤然停手。
席卷天地的物理冲击与能量风暴尽数敛去。
那由无尽银白触手凝聚而成的庞然躯体，静静悬浮在塔尔塔罗斯永恒的昏黄暮色里，宛如蛰伏在深海的上古巨怪。
祂也已经看穿了本质，常规意义上的湮灭对002无效。
这是一个把悖论当做生存根基的人，所以物理层面上来讲永远杀不死。
不过即便拥有不死逆转，002依旧在本能闪避攻势，因此诺斯也知道，物理伤害一定能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诺斯凝视着下方的人影，混沌深处生出几分久违的兴味，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特殊的人类。
居然突破了自己维度的固有限制，撬动规则缝隙，以一己悖论抗衡世间秩序，硬生生摸到了神只才可触碰的概念领域。
他很聪明。
可他又不够聪明。
因为他正在死死凝视着诺斯的本源。
凡人的认知本就脆弱不堪。
越是洞悉诺斯这不可名状的混沌本体，越是长久注视这片承载万千错乱规则的源质，癫狂与疯魔越会疯狂冲刷他的认知。
因为这是维度上的差距。
祂见过太多智慧生物，在目睹祂本体，理解祂本质的瞬间，理智崩溃，灵魂扭曲，身体发生不可名状的异变，最终在疯狂与痛苦中彻底“溶解”，成为“源”之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杂音。
人类是最为脆弱的，因为他们拥有的智慧会让他们理解更多。
对于诺斯来讲，他们就像指间的飞蛾，轻轻一捻，就飞灰湮灭。
半空的银白躯体开始剧烈躁动，诺斯不再维持那相对稳定的形态。
整片银白源质如同煮沸的活物，疯狂翻腾。
形体时而拉伸成横贯天地的薄幕，时而坍缩为吞噬一切的黑洞，时而膨作笼罩黄昏的无边雾霭。
塔尔塔罗斯仅剩的昏黄天光被彻底吞噬。
以诺斯为圆心，纯粹的黑暗疯狂蔓延，吞尽光线、空间、秩序，将整片神陨之地拖入彻底的无序混沌。
无边银雾深处，万千眼眸次第睁开。
混沌正是诺斯的本质，眼睛们千变万化，万花筒般的瞳仁、无限延伸的裂隙竖瞳、吞光蚀影的漆黑黑洞…无法被语言定义的彩虹……
万千眼眸，承载着万千错乱本源，齐齐落向下方的人影。
002立在混沌风暴中心，如孤舟悬于怒海，他赖以立身的悖论逻辑，在此刻彻底失效了。
这些注视不攻皮肉，不伤筋骨，而是直接击穿表层现实，落在他的认知根基之上。
“呃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没有出现物理损伤，但整个人却像是被投入了充满强酸和混乱信息的熔炉！
他的皮肤下无数诡异的符号和扭曲的图像在疯狂游走，浮现又消失。
他的眼睛，一只瞳孔变成了不断分裂的螺旋，另一只则倒映出无数重叠的恐怖景象。
他的思维被撕裂，记忆被搅乱，自我认知开始崩解，维持“悖论”的逻辑链条，正在被那无数混乱的“注视”侵蚀！
“不对……不是这样……逻辑……悖论……必须成立……！”
002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深陷头皮，撕裂大把发丝，鲜血顺着指缝淋漓而下。
可他全然不觉躯体疼痛，只剩精神被反复撕扯到极致的癫狂。
秩序被混沌淹没，逻辑被无序绞杀。
在极致的崩溃之中，002仅剩的意识意识到必须终止这场污染。
必须破局。
他猛地攥紧掌心，手中那把暗红短刀瞬间延展成长剑，用尽最后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斩下！！
噗嗤——
头颅滚落，砸在冰冷黑石地面，而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癫狂与痛苦，以及一丝挣脱桎梏的诡异解脱。
脖颈的断口涌出大量的鲜血，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具无头的身躯并没有倒下，反而抬手摸索，然后抱住了自己滚落的头颅。
下一秒，染血的五指直接从脖颈断面狠狠刺入头颅之中，在碎骨，脑浆与血水之间疯狂搅动，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些什么东西一样。
脑浆，组织液混合着鲜血，从那破口和被手指缝隙中涌出，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诺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盘算着时间，大概不超过两分钟，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消融。
在哗啦的血肉碎响里，002的躯体开始彻底崩坏。
他的身体尽数失去原有的形态，消融成一滩泛着油光的粘稠黑质，整个人彻底瓦解，化作一滩不断冒泡的黑水洼地。
在液面之上，002的人脸缓缓浮现，他和头顶的巨型瞳孔对上了视线。
“您难道以为我会死吗？”
话音落，黑液骤然剧烈沸腾！
如同细胞无限分裂，漆黑流质疯狂增殖，一个个轮廓模糊的人形从黑液中挨个站起。
有的只有大致的人形，动作僵硬；有的轮廓稍微清晰些，但是表情呆滞。
大部分刚刚成型，刚站起来就被诺斯的眼睛扫视，于是体表黑液便迅速浑浊失色，瞬间再次崩塌成一滩烂泥。
诞生、崩坏、消亡。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可那些崩塌后的黑泥依旧没有死亡，沉寂数秒后便会再次蠕动着增殖，不断孕育出全新的复刻体。
一场以死亡为筛选的代价，无限迭代的残酷循环在神陨之地疯狂上演。
无尽黑潮前赴后继，每一次新生，都带着细微的随机变异，有的抗性稍强，有的更易崩坏，有的能多承受一瞬混沌注视。
诺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个他知道，适者生存。
002放弃了「悖论逆转」，是因为高阶认知污染碾碎他的常规逻辑链。
所以002选择彻底打碎自我，回归最原始的本源形态，以无限死亡迭代的野蛮进化，在亿万次试错之中，搏一丝适配混沌拮抗虚无的可能。
以无穷量变，赌一线质变。
以无数次自我覆灭硬生生进化出对抗神只污染的资格。
混沌深处的万千个眼球轻轻转动。
有趣。
但仅此而已。
放任这场无限进化只会徒增变数。
更何况林淮还在外面等着，如果是悠闲的时候说不定诺斯会好好看看，不过现在他稍微有点赶时间，没那种心情。
诺斯不再观望。
漫天弥散的银白混沌骤然汇聚，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芒从天空上降临。
其中裹挟着抹除与湮灭的终极权能。
光流所过之处，连空间也被彻底擦除，所有的物质与信息尽数归于虚无，当然，也包括「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净。
无数新生的黑色复刻体触之即溃，连崩坏的过程都被省略了，像是字迹被橡皮彻底擦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黑潮增殖的速度，彻底赶不上湮灭的速度了。
层层叠叠的黑色人形尽数归零，不断收缩的黑液中心，只剩下那张人脸。
可就在这光芒即将吞噬002本源的黑质的刹那——
一道慵懒从容的笑意，骤然从黑液深处响起。
“您还真是粗暴呢。”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完美手掌，缓缓从暗沉流质深处探了出来。
紧接着，肩背、躯干、双腿……
一道身影从容踏出黑泥。
衣着纤尘不染，身姿优雅如初，与最初的002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底沉淀的混沌和周身悄然蜕变的诡异气息。
他指尖轻转，黑色手杖在掌心悠然把玩，抬眼望向那铺天盖地的湮灭光流和半空那不可名状的混沌巨物。
002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看来筛选结束了。”
“我‘进化’出了……一点点对‘虚无’的抗性哦。”
“虽然不多，但眼下……足够用了。”
他抬起手将手杖轻轻停在地面上，细微的响声穿透整片死寂的神陨之地。
“那么，第二回合——”
“开始吧，?阿■■■斯。”
他微微偏头，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轻声修正。
“不，是……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