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塔尔塔罗斯的黄昏（4）
来自于“时间之后”的002，确实更难缠了。
原本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现在除了那令人厌烦的“杀不死”特性之外，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方法，能对诺斯的本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蚂蚁的数量如果达到一定程度，也可以杀死大象。
这个理论在诺斯身上得到了诡异的印证。
一根粗壮的银白混沌能量的触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地砸向002的虚影。
而就在触手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另一根触手却不得不急速回防，挡在了左侧袭来的刀刃轨迹上。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震得空间碎片四溅。
刀刃上蕴含的“悖论”与“否定”规则，与诺斯触手上的混沌能量疯狂对冲。
但那幽暗的刀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切断了诺斯用来格挡的那根触手的尖端！
断口处银白的混沌能量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剧烈翻腾，发出无声的哀鸣。
002真适合去做人类职业中的“托尼老师”。
他已经快要把诺斯那无数触手的尖端，修剪完了。
死亡如影随形。
002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铺天盖地的触手拍成漫天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他总能及时的闪避和格挡，在刀尖舔血中存活下来，然后，继续他那令人火大的“修剪”工作。
两人的对战，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渐渐变得……枯燥、漫长、且令人麻木。
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小时……三小时……
时间在无休止的“修剪”与“再生”，“攻击”与“闪避”中流逝。
林淮看不见。
屏幕在他眼中是厚厚的蠕动马赛克，耳朵里是令人烦躁的鸭子叫声，他只能让一号充当解说员，实时转播战况。
但讲到现在，连一号这个情绪造物，都有点口干舌燥了。
“呃，002的刀……第次……砍掉了诺斯大人的触手尖……”
“诺斯……用第七根触手……击中了002的虚影……哦，没中……002出现在左后方……又砍掉了一节……”
林淮也很想集中精神，去感知诺斯的状态，去理解这场超越维度的战斗。
但他大病未愈，胸腔的伤口虽然被修复了大半，但那种深入灵魂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
再加上这枯燥到极点的解说，以及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的漫长等待……
圆桌游戏从今天早上开始，算到现在，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是晚上一两点了。
他实在是没撑住。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一号的絮叨声和鸭子的嘎嘎声中，林淮的头一点一点，最终忍不住，侧过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睡着了。
一号还没察觉，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二号无声地从后方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母亲睡着了。”
二号压低了嗓音，用眼神示意一号低头看。
一号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瞬间收声，乖乖抿紧嘴唇。
直到二号的手松开，他才用气声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脚下是盘根错节的触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咸腥，齐咎的脸在雾中时隐时现，轮廓模糊，却又近在咫尺。
迷雾越涌越浓，林淮最终无路可退，四周的触手仿佛活了过来，缠住脚踝，攀上小腿，柔软又冰冷。
灯光一点点被黑暗吞没，齐咎的影子在雾中变形，像一张张开又合拢的巨口。
他逃不开。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团迷雾连同那个模糊的身影一起吞噬殆尽。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他们还在打。
屏幕上依旧是混乱的马赛克，耳朵里依旧是鸭子叫。
林淮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感觉喉咙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046又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冒着热气的食物。
他肉眼可见的开心，厚重的刘海下嘴角微微扬起。
林淮这边基本都谢绝了食物，除了陆琰。
046看到陆琰，刘海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托盘递过去，里面放着一碗墨绿色的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气泡的粥状物体，上面点缀着几颗看起来像眼睛的黑色圆形果实。
不能说是色香味俱全，只能说是色香味弃权。
这是陆琰以前最喜欢吃的“营养餐”——章鱼咔咔奶露。
这种黑暗料理，也就只有陆琰吃得下去了。
陆琰面无表情地接过，拿起勺子，安静地吃了起来，发出轻微满足的吞咽声，046就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逐渐漫上一层薄红，像是……害羞……害羞？
林淮看着那碗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停下了。
林淮以为是战斗结束了，坐起身看向一号。
一号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他说
“场地受损严重，进行紧急修复与维护，中场休息。”
林淮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另一边。
巢正躺在一只最强壮的雄虫的怀抱里，睡得很香，依据一号所说林淮的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巢就睡着了。
当林淮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林淮的胸腔基本被复原了，只剩下最后一层皮肤上的伤，巢不知道林淮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虫母开心的从雄虫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到林淮身边，仰头看着他。
林淮诧异的看着他。
雄虫们在异变开始的时候就把它围在了中间，用身体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现在他睡醒了，居然能随意走动？他不会异变吗？那些雄虫怎么不拦着？
林淮神色一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他问道：
“巢，你能看到屏幕上他们在做什么吗？”
虫母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单纯：
“他们在打架。”
林淮继续问，试图挖掘更多信息：“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比如……头疼，或者看到奇怪的东西？”
虫母摇摇头，很干脆。
林淮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能不能试着感知一下诺斯的状态，或者002的“悖论”波动。
但是虫母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感：
“下雨了。”
林淮愣住了。
圆桌所处的空间是绝对密闭的，为了防止外界干扰和能量泄露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
他诧异地看着虫母：“什么？”
虫母耐心的重复了一遍，黑色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看到外面的天空：
“下雨了。”
他遗憾地看了林淮一眼
“巢穴在召唤我。”他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林淮皱了一下眉，立刻坐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能不能再等等？”
如果诺斯真的失败了，或者还在僵持中，那么巢留在这里，到时候也可以和血盟抗衡，作为一大战斗力。
那些雄虫的战力看起来并不弱，尤其是围着巢的那几只。
可惜，巢轻轻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从他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他的不开心，那种孩子气被大人拒绝后的委屈：
“雨天的时候，我要回巢穴。”
他解释道
“卵在雨天孵化的更快。”
他抬起头，对着那只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的雄虫张开了双手。
雄虫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巢被抱在怀里，闷闷不乐地把脸埋在雄虫的胸口。
这是他作为虫母的责任。
虽然他很不想回去，但是血脉告诉他不能任性。
血脉已经对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让他变成人类的形态，能够喜欢上林淮，甚至朝着林淮的形态进行细微的转变。
巢不能再得寸进尺，再要求更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淮，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林淮苍白的脸。
“我会让几个强大的子嗣守在这里。”他轻声说，算是告别
“再见了，林淮。”
说完，他便不再看林淮，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雄虫的怀里，仿佛在逃避离别的情绪。
雄虫抱着他转身离开，“摇篮”带来的军团向两边散开，其余的雄虫如同最忠诚的卫队，紧紧地跟随着，将他们簇拥在中心。
秦授在旁边听了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
“内什么……我能去观摩一下吗？”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学者对虫族繁衍和巢穴构造的浓厚兴趣。
在异变开始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对耳塞和美瞳一样的东西，戴上后背对着屏幕在地上画圈圈，也没有被过多污染。
从这方面来讲他还真是个天才，居然能研究出隔离污染的东西。
虫母巢头也不回，兴致缺缺地飘来一句：
“随你。”
秦授立刻像只闻到腥味的猫，兴奋地跟了上去，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雄虫瞬间投来的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凶狠眼神。
他可真是人如其名。
这未免……也太冒昧了点吧。
林淮为他祷告了一秒，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不会缺胳膊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