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只知更鸟》·五
小桉叹了一口气，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里，方才还残留的些许天真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心想，先前居然会把这个傲慢的人类错看成莫里西亚先生，真是荒谬。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些贪婪、自以为是的蝼蚁罢了。
【知更鸟好感度-10】
念头转过，小桉张开嘴，一段空灵美妙的音乐从他喉咙中溢出，像是教堂唱诗的变调，又像是鸟类求偶的啼鸣。
随即，他周身的光影黯淡了一分，仿佛生命力被抽离，化作几缕流动的色彩，飘飘悠悠地涌向林淮。林淮只觉得身体一沉，视野里的世界陡然鲜活——原本有些灰白的建筑、街道，此刻都镀上了一层真实的油彩光泽，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他凝视着这一幕，心中了然。昨天支付“代价”时恐怕也有这一过程，只是天色太暗，又被剧痛分散了注意力，才未曾察觉。
如今看来，这小镇的本质，便是不断榨取外来者的“色彩”与“情绪”，用以维持自身的运转。
周围的NPC们察觉到色彩的流失，好感度肉眼可见地持续下跌，看向林淮的眼神愈发不善，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
小桉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淮慢条斯理地用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他在等，等这顿饭结束，就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上路。反正，镇上每年都会“送走”几位不愿久留的客人。
林淮依旧保持着莫里西亚的矜贵姿态，用餐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他不等小桉发作，便从背包中取出了那件道具——
【掌管工资的神·羽毛】。
一根看似普通，却蕴含着荒诞力量的洁白羽毛。
这是可重复叠加的道具。副本为了确保沉浸感，会抽走NPC生前的记忆，只留下他们的故事、死因和对“公平”的渴望。而这根羽毛，正是撬动这一切的关键。
道具简介在林淮脑海中浮现：
你……想一夜暴富吗？你…你……想不做牛马吗？你……加班有加班费吗？你……想要工资吗？
你……想的还挺美的。
但是，去找吧！我把它们藏在世界各地。自此，大工资时代开启。
每一根“工资”都是那个世界的空头支票，可用“诚意”唤醒NPC被封印的良知。虽不知其为何物，但会本能地增添好感度。或许，他们会把你当成此生最爱之人也说不定呢。
金钱的魅力，小子。
小桉接过羽毛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仿佛透过林淮，看到了某个早已逝去的幻影。不知为何，这个傲慢的人类，突然变得无比顺眼，越看……越像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身影。
莫里西亚先生……善良又仁慈的莫里西亚先生……美丽又大方的莫里西亚先生……
杀了他吗？虽然那样也能获得珍贵的“色彩”……但是……
小桉的脸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变得迷离而娇羞，仿佛回到了初次与莫里西亚先生相见的那天。他紧紧攥着羽毛，指节发白。
……先等等吧。莫里西亚先生，让他再多看看。
“莫……莫里西亚先生，”小桉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您吃完饭了吗？我带您去教堂吧。”
林淮站起身，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而松懈。周围的NPC似乎还未从“色彩流失”的愤怒中完全清醒，又被小桉的反常举止搞得困惑，竟开始自发地聚集，将林淮围在中间。他们动作僵硬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愿主保佑您。”众人的声音重叠，带着诡异的虔诚。
随即，一个面目狰狞的“客人”猛地抓起餐刀，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意，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献祭。
“愿主宽恕您！”
餐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向林淮的胸口！
林淮依旧未动。
因为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小桉已然一步跨出，挡在了他身前。方才的娇羞瞬间敛去，小桉侧过脸，看着那持刀的村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生肉，淡淡开口：
“现在这个时间点，要去祷告了吧。”
村民们动作齐整地一顿，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机械的茫然取代。持刀者慢慢放下了刀，众人面面相觑，喃喃自语：
“小桉说的对……要去祷告了……”
“祷告……对，祷告……”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餐厅里恢复了虚假的平静。
小桉这才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换上了那种熟悉的、盛满笑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从未存在过。
“莫里西亚先生，我带您去教堂。”
一路上，小桉显得格外雀跃。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偷偷回头瞥林淮一眼，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公事公办的领路，而是带着亲昵的絮叨。
“莫里西亚先生……”
“莫里西亚先生，您觉得今天的阳光刺眼吗？”
“莫里西亚先生，您累不累？画具重不重？我可以帮您拿的……”
林淮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小桉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浅淡许多，呈现出一种类似褪色颜料的质地。这与昨夜梦中那些被随意涂改的房屋、云朵，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莫里西亚先生，”小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期待，“您……感觉这个镇子怎么样？”
风穿过寂静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前方，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钟声悠扬，却像是在宣告一场倒计时的开始。
林淮看着眼前这张因一根羽毛而变得“痴迷”的脸，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梦中那只爆开的鸟，和画架下被鲜血染红的知更鸟画作，他缓缓开口：
“吵闹，拥挤，色彩庸俗而廉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过，倒是养出了几只……还算懂得‘价值’的鸟儿。”
小桉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得到了世间最高的赞美。他转过身，继续蹦跳着向前走，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单薄。
林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深思。
一根羽毛，暂时买通了这只“知更鸟”。
不过羽毛的副作用上面写的是未知，林隙没有额外提醒，所以副作用应该不至于让他在副本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