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张大财,等你很久了
一头是弯的。
钩子。
他造的。
二十一年前造的。
他把铁条塞进裤腿。
水泥块塞回墙上。
躺下。
闭眼。
心跳很稳。
七十下。
下午三点。
劳动。
砸石头。
他抡大锤。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地方。
石头裂开。
他又砸下一块。
狱警在旁边看。
他脸上没表情。
心里在算。
那根铁条藏在裤腿里。晚上回去,要藏到枕头底下。明天,要找到第二个记号。后天,要——
“0374!”
他抬头。
狱警走过来。
“有人探视。”
探视室。
玻璃隔开。
对面坐着周洋。
二十七岁,头发长了,眼睛里有血丝。
“张叔。”
他拿起电话。
“说。”
“冯县长回来了。”周洋压低声音,“昨天下午。”
他握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呢?”
“周主任昨晚去他家,待了两个小时。”
“还有?”
“马经理的表弟,今天早上从省城来了。开了辆新车,一百多万。”
他眯起眼。
“那五亿七呢?”
“还在追。”周洋顿了顿,“但林雪说,有人拦着。”
“谁?”
周洋摇头。
“不知道。但她让我告诉您——”
他凑近玻璃。
声音压得更低。
“她说,冯县长背后还有人。”
张大财盯着他。
三秒。
五秒。
“她还说,如果您能出去,一定要活着出去。”
电话挂断。
周洋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像看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晚上七点。
晚饭。
玉米糊糊,咸菜疙瘩,一个馒头。
他吃。
吃完。
回到监室。
光头不在。
其他人也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铺上。
手伸进枕头底下。
摸到那根铁条。
又摸到那块水泥。
墙上那个洞还在。
他盯着那个洞。
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
手伸进去。
这次摸得更深。
摸到一根绳子。
麻绳。
二十一年前,他亲手编的。
已经朽了。
一碰就断。
他缩回手。
绳子断在手里。
他看着那截绳子。
三十秒。
然后他把它塞进嘴里。
嚼了。
咽下去。
回到铺上。
躺下。
等。
夜里十一点。
熄灯。
监室里黑下来。
鼾声起来。
光头的梦话开始。
今晚说的是什么?
听不清。
他闭着眼。
但脑子里清醒得像水。
逃。
还是不逃?
逃——冯县长等着他。
那个老东西,巴不得他跑。
跑出去,就是逃犯。
通缉令一发,全国追捕。
他有嘴也说不清。
不逃——等死。
周主任那帮人,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冯县长背后那个人,更不会。
林雪说“有人拦着”。
拦什么?
拦那五亿七。
拦追赃。
拦——
他睁开眼。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
从东到西。
三米七。
他看着那道裂缝。
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一年前,他修这条隧道的时候,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塌方。
不是被人发现。
是——忘了方向。
所以他留了记号。
墙上,地上,每十米一个。
从隧道入口,到出口。
全程四百七十米。
出口在哪?
在蓬江县监狱围墙外三十米。
一片荒地。
当年是荒地。
现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出口还在。
因为没人发现。
二十一年了。
没人发现。
---
凌晨三点。
他动了。
慢慢坐起来。
摸出那根铁条。
摸出那块水泥。
墙上那个洞,拳头大。
他手伸进去。
这次摸得更深。
摸到一根钢筋。
竖着的。
二十一年前,他亲手埋的。
为了固定梯子。
他拉住钢筋。
用力。
钢筋动了。
一点。
一点。
一寸。
两寸。
整个墙开始松动。
他停住。
听。
鼾声没停。
梦话没停。
他继续拉。
钢筋出来半米。
他抓住。
往上爬。
脚蹬在墙上。
身体悬空。
一寸一寸往上。
爬到洞口。
伸手。
摸到一块木板。
朽了。
一碰就碎。
他推开碎木。
外面是黑的。
风。
凉风。
吹在他脸上。
带着土腥味。
还有——
自由的味道。
他停在那里。
半个身子在墙里,半个身子在墙外。
回头。
监室里黑着。
光头在说梦话。
“别跑……别跑……”
他看着光头。
三秒。
然后转过头。
看着外面。
外面是黑的。
看不见底。
但他知道,下面三米,是那条隧道。
四百七十米长。
通往——
活着。
或者死。
他深吸一口气。
跳下去。
落地。
闷响。
膝盖疼。
但他没出声。
四周是黑的。
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着。
等眼睛适应。
三分钟。
五分钟。
慢慢看见了。
墙。
地。
头顶。
这是他修的隧道。
二十一年前修的。
现在他站在里面。
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的。
是新的。
有人进来过。
他蹲下。
摸那脚印。
鞋底纹路清晰。
运动鞋。
四十二码左右。
他站起来。
往前走。
手摸着墙。
墙上每十米,有记号。
他亲手刻的。
一个箭头。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走到第十个。
一百米。
墙上有新的痕迹。
水泥修补过。
有人在这里挖过。
但没挖通。
他继续走。
第二十个。
二百米。
墙上有个洞。
拳头大。
他手伸进去。
摸到一包东西。
塑料袋。
他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有字:
“0374,等你。”
他盯着那四个字。
手在抖。
不是怕。
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纸塞进口袋。
继续走。
第三十个。
三百米。
墙上又有记号。
不是他的。
是新的。
一个叉。
叉下面写着:
“冯”。
他停住。
看着那个叉。
三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在黑暗里,像老鼠叫。
他继续走。
第四十个。
四百米。
前面有光。
不是太阳光。
是灯光。
很弱。
从上面漏下来。
他走过去。
抬头。
上面是铁板。
锈了。
铁板上面,是出口。
他伸手。
推铁板。
没动。
再推。
动了。
铁板掀开一道缝。
光漏进来。
他看见上面的东西。
水泥地。
墙。
还有——
一双脚。
穿着皮鞋。
擦得锃亮。
那双脚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张大财,等你很久了。”
他站在隧道里。
抬头。
看着那双脚。
声音熟悉。
不是冯县长。
是——
“周主任?”
上面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