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彼岸日常，人生如梦
一、新来的邻居
这一天，彼岸又来了一位新邻居。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挽成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她站在村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茫然。
李飞羽正好路过。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女人也看着他。
“你是……”女人开口。
李飞羽说：“我叫李飞羽。你呢？”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云梦。”她说，“蓬莱仙岛，云梦仙子。”
李飞羽愣了一下。
云梦仙子。
那个在擎天剑宗山门前，被混沌侵蚀、被他用归元道韵净化的女子。
那个在望月崖上，替他传话、带他去见云隐的女子。
她来了。
“你……”李飞羽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云梦仙子笑了笑。
“人死了，自然要来。”她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云隐前辈呢？”他问。
云梦仙子指了指远处。
“他在那边。他说，先让我来，他随后就到。”
李飞羽点头。
“那我带你去找他。”
他领着云梦仙子，穿过村庄，走过田野，来到一座小山前。
山脚下，有一间小茅屋。
茅屋前，坐着一个老人。
云隐。
他看到云梦仙子的那一刻，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停下。
看着她。
很久。
“师父。”云梦仙子轻轻叫了一声。
云隐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云梦仙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师父，是我。”她说，“我来了。”
云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好……”他喃喃道，“来了就好……”
李飞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他悄悄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让他们师徒，单独待一会儿。
二、钓鱼
李飞羽回到河边。
酒剑仙还在钓鱼。
顾长风也在。
两人坐得远远的，各钓各的，谁也不理谁。
李飞羽走过去，在顾长风旁边坐下。
“钓着了吗？”
顾长风摇头。
“没有。”
“酒剑仙师叔祖呢？”
“也没有。”
李飞羽看着那条河。
河水清清，鱼游来游去，就是不上钩。
“这鱼是不是成精了？”他问。
酒剑仙头也不回，说：“成了。成了好几千年了。”
顾长风说：“那你还不换个地方？”
酒剑仙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钓鱼钓的不是鱼，是心。”
顾长风愣了一下。
“心？”
“对，心。”酒剑仙说，“鱼上不上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坐在那儿，看着水，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这才叫钓鱼。”
顾长风想了想。
“那你这几千年，一条没钓着，心得有多大？”
酒剑仙被他噎住，说不出话来。
李飞羽笑了。
正笑着，水面忽然一动。
酒剑仙的鱼漂沉下去了。
他猛地一提，鱼竿弯成一张弓。
“有了有了有了！”他大喊。
顾长风和李飞羽都凑过去看。
水里，一条大鱼正在拼命挣扎。那鱼足有三尺长，鳞片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酒剑仙和它斗了几个回合，终于把它拉上岸。
鱼在草地上蹦跶，尾巴拍得啪啪响。
酒剑仙蹲下来，看着那条鱼，笑得合不拢嘴。
“三千多年了……”他说，“终于钓着了……”
顾长风也蹲下来，看着那条鱼。
“这鱼能吃吗？”
酒剑仙瞪他一眼。
“吃？这是我钓的！我要养着！”
“养哪儿？”
酒剑仙想了想。
“养……养河里。”
顾长风笑了。
“那不还是放回去了？”
酒剑仙不理他，抱起那条鱼，走到河边，轻轻放回水里。
鱼摆了摆尾巴，游走了。
酒剑仙站在那儿，看着那条鱼游远，脸上还带着笑。
“值了。”他说。
三、集市偶遇
下午，李飞羽去集市买东西。
他需要一些菜，一些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顾长风让他顺便打一壶酒。
李飞羽拎着篮子，在人群里挤。
集市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各占一块地方，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一个菜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胖胖的，脸上带着笑。
“要点什么？”
李飞羽看了看摊上的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了几样。
妇人麻利地给他装好。
“一共三文。”
李飞羽掏出三文钱，递给她。
妇人接过钱，忽然盯着他看。
“你是……那个李飞羽？”
李飞羽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妇人笑了。
“怎么不认识？”她说，“你送我来的。”
李飞羽看着她。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归墟里，有一个光点，颤得很慢，很弱，像是很害怕。
他陪了它很久。
后来它不害怕了，飘进了那道门。
就是眼前这个人。
“是你。”他说。
妇人点头。
“是我。”她说，“那时候我害怕，你陪我。我一直记着呢。”
她看着李飞羽，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
李飞羽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那是我的事。”
妇人笑了。
她拿起一个萝卜，塞进李飞羽的篮子里。
“这个送你。”她说，“自己种的，好吃。”
李飞羽看着那个萝卜，心里暖暖的。
“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酒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是上次那个卖酒的。
“来一壶？”汉子问。
李飞羽点头。
“一壶。”
汉子给他打好酒，递给他。
“三文。”
李飞羽掏出三文钱，递过去。
汉子接过钱，也盯着他看。
“你是李飞羽？”
李飞羽愣了一下。
“你也认识我？”
汉子笑了。
“怎么不认识？”他说，“我死的时候，你也在。你陪我走了好长一段路。”
李飞羽看着他。
他不记得这个人了。
但他知道，他陪过的人，太多了。多到记不清。
“谢谢你。”汉子说。
李飞羽摇摇头。
“不用谢。”
汉子又拿了一壶酒，塞给他。
“这个送你。”他说，“我酿的，比那个好。”
李飞羽看着那壶酒，笑了。
“好。”
他拎着篮子，抱着两壶酒，往回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李飞羽！”
“李前辈！”
“守护者！”
李飞羽一一回应。
他心里，忽然有些满。
那些他陪过的人，都记得他。
都在这儿。
都好好的。
四、傍晚的茅屋
傍晚，李飞羽回到茅屋。
顾长风正坐在门口，等着他。
“酒呢？”
李飞羽把两壶酒递给他。
顾长风接过来，看了看。
“怎么两壶？”
“一壶买的，一壶送的。”
顾长风笑了。
“你的人缘还挺好。”
李飞羽也笑了。
他把篮子放下，把菜拿出来。
顾长风凑过来看。
“今晚吃什么？”
李飞羽想了想。
“炒青菜，萝卜汤，还有……”他拿起那个送的萝卜，“这个凉拌。”
顾长风点头。
“行。”
李飞羽开始洗菜，切菜，生火做饭。
顾长风坐在旁边，看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李师弟。”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一直这样？”
李飞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直这样？”
“对。”顾长风说，“每天做饭，钓鱼，赶集，喝酒。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待着。”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
顾长风看着他。
“然后呢？”
李飞羽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然后觉得，这样挺好。”
顾长风也笑了。
“那就这样。”
菜下锅了，刺啦一声，油香四溢。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
金色的光洒在茅屋上，洒在河面上，洒在那些正在回家的人身上。
很美。
五、夜访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李飞羽坐在门口，看着星星。
顾长风在旁边，端着碗，慢慢喝酒。
忽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李飞羽转头看去。
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
云隐。
他走到茅屋前，停下。
“李道友。”他说。
李飞羽站起来。
“云隐前辈。”
云隐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
李飞羽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徒弟来。”云隐说，“谢你让她找到我。”
李飞羽摇头。
“不用谢。我只是带路。”
云隐看着他，眼中带着感激。
“对你来说是带路，对我来说……”他顿了顿，“是等了三千年的重逢。”
李飞羽沉默。
云隐继续说：“我今天很开心。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份开心，是你给的。”
他深深一揖。
李飞羽赶紧扶住他。
“前辈，不必如此。”
云隐直起身，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他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李飞羽笑了。
“好。”
云隐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李道友。”
“嗯？”
“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李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顾长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得对。”顾长风说。
李飞羽转头看他。
“什么？”
“你是个好人。”
李飞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走吧，回去喝酒。”
两人转身，走回茅屋。
屋里，灯还亮着。
暖暖的。
六、夜深
夜深了。
李飞羽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风吹过茅草，沙沙响。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偶尔有脚步声，是哪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
顾长风已经睡着了。他睡觉不打呼，但呼吸声很重，一吸一呼，很有规律。
李飞羽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殇骨之隅那些年，每天收尸，埋人，饿肚子。
想起卢先生，陈先生，那些教过他、帮过他、拉过他一把的人。
想起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那些站着死的人。
想起顾长风，那个没有左臂、却一直挡在他身前的师兄。
想起归墟里那些光点，那些他陪过的、送走的、记在心里的人。
想起李老头，那个守了他一辈子的人。
都在这儿了。
都在他身边。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户。
窗户开着，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李老头说的。
“土狗子，你知道人死了之后，去哪儿吗？”
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人死了之后，来这儿。
来这儿和那些你惦记的人，一起待着。
一直待着。
他笑了。
闭上眼。
睡着了。
梦里，没有殇骨之隅，没有归墟，没有那些漫长的岁月。
只有阳光，青草，和那些笑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