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彼岸日常,故人故事
一、清晨的客人
这一天,李飞羽刚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推门出去一看,是那个新来的年轻人。他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
“前辈,早。”
李飞羽点点头。
“早。有事?”
年轻人挠挠头。
“我想……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年轻人说:“雷云子祖师。”
李飞羽愣了一下。
雷云子?
那个天罡宗的太上长老,那个在雷池边站着死的老人,那个把雷法本源留给清风的人。
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你找他做什么?”李飞羽问。
年轻人说:“我师父临终前说,雷云子祖师是咱们天罡宗的根。他让我到了彼岸,一定要去拜一拜。”
他看着李飞羽,眼睛很亮:
“可是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雷云子祖师在哪儿。有人说他走了,有人说他还在,有人说……说您知道。”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他说,“很多年前就走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儿了?”
李飞羽指着远处。
远处,是那片连绵的青山。青山后面,是归墟的方向。
“去那边了。”他说,“和很多人一起。”
年轻人看着那个方向,有些失落。
“那……那我去不了了?”
李飞羽想了想。
“去得了。”他说,“只是现在去不了。”
年轻人不懂。
“为什么?”
李飞羽说:“因为你还太新。刚来的人,得先在这儿待着。待够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去了。”
年轻人似懂非懂,点点头。
他看着李飞羽,又问:
“前辈,您见过雷云子祖师吗?”
李飞羽点头。
“见过。”
“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飞羽想了想。
“一个老头。”他说,“头发全白了,周身缠着雷电。说话声音很大,像打雷。但其实脾气挺好,爱笑。”
年轻人听着,眼睛亮了。
“那他笑的时候什么样?”
李飞羽想了想雷云子笑的样子。
“眯着眼,露出几颗牙。”他说,“笑得挺憨的。”
年轻人笑了。
“我想也是。”他说,“我师父说,祖师爷们都挺好。他说,雷云子祖师当年为了救天罡宗,站着死的。死之前,还把自己的雷法本源留下来了。”
他看着李飞羽:
“我师父说,那本源,是您帮忙传的。”
李飞羽点头。
“是。”
年轻人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李飞羽摇摇头。
“不用谢。那是你祖师爷的东西,该传下去。”
年轻人直起身,看着他。
“前辈,您能多讲讲雷云子祖师的事吗?”
李飞羽想了想。
“行。”他说,“坐下说。”
两人在门口坐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二、雷云子的故事
李飞羽开始讲。
讲雷云子怎么在雷池修炼,一修就是几百年。讲他那个徒弟雷震子,怎么背叛他,把他卖给林天恶。讲他被混沌侵蚀三百年,却一直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讲他最后那一战。
讲他站在雷池中央,周身雷光缠绕,看着那个逆徒。
讲他说:“逆徒,为师教你三百年,你学会的,就是这些?”
讲他一掌拍下去,清理门户。
讲他死之前,把雷法本源凝成一缕,交给李飞羽。
讲他说:“让天罡雷法,薪火不灭。”
年轻人听着,眼眶红了。
“祖师爷……”他喃喃道。
李飞羽继续说:
“后来,我把那缕本源,给了你祖师爷的徒弟。那个徒弟也叫清风。他资质不好,但心性好。他用那本源,重建了天罡宗。”
年轻人点头。
“我知道。那个清风祖师,就是我们这一脉的祖师。”
他看着李飞羽,忽然问:
“前辈,清风祖师,后来也来了吗?”
李飞羽点头。
“来了。在这儿住了很多年。后来走了。”
年轻人问:“他去哪儿了?”
李飞羽指着远处。
“那边。和你雷云子祖师一起。”
年轻人看着那个方向,眼里有光。
“他们……在一起吗?”
李飞羽想了想。
“应该吧。”他说,“那边的人,都在一起。”
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暖。
三、河边
下午,李飞羽去河边钓鱼。
那个年轻人也跟来了。
他不会钓鱼,就坐在旁边看。
李飞羽把鱼竿甩进水里,鱼漂浮着,一动不动。
年轻人看着那个鱼漂,问:
“前辈,鱼什么时候上钩?”
李飞羽说:“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永远不上钩。”
年轻人愣了一下。
“那您还钓?”
李飞羽笑了。
“钓啊。”他说,“钓的不是鱼。”
年轻人不懂。
“那是什么?”
李飞羽想了想。
“是等。”他说。
年轻人似懂非懂。
他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游来游去的鱼,忽然问:
“前辈,您等过很多人吗?”
李飞羽点头。
“等过。”
“等过谁?”
李飞羽想了想。
“等过李老头。等过顾长风。等过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等过很多很多人。”
年轻人听着那些名字,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都等到了吗?”
李飞羽点头。
“都等到了。”
他看着远处,那里是归墟的方向。
“一个接一个,都来了。”
年轻人问:“那您现在,还等谁?”
李飞羽想了想。
“等新来的人。”他说,“像你这样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
“等我?”
李飞羽点头。
“等你。等你来,听你问问题,听你叫我前辈。”
他看着年轻人,笑了。
“等人,其实挺好的。”
年轻人听着,心里忽然很暖。
他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鱼漂,忽然觉得,他好像懂了。
钓的不是鱼。
是等。
等的时候,想着那些等过的人,想着那些要来的人。
想着想着,日子就过去了。
挺好的。
四、晚饭
晚上,李飞羽带着年轻人去陈先生那儿吃饭。
陈先生的茅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卢先生,凌虚子,顾长风,还有几个年轻人不认识的人。
桌上摆满了菜。青菜,萝卜,肉,还有一大盆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陈先生端着饭出来,看到年轻人,笑了。
“新来的?坐,坐。”
年轻人有些拘谨,在李飞羽旁边坐下。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听说你今天去河边了?”
年轻人点头。
“跟前辈学的钓鱼。”
顾长风笑了。
“学钓鱼?他那技术,能教你什么?”
李飞羽瞪他一眼。
“我技术怎么了?”
顾长风说:“你钓了几百年,钓着一条没有?”
李飞羽不说话了。
大家都笑了。
年轻人也跟着笑。
他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很放松。
他们都不把他当外人。
他们都在笑。
笑着吃饭,笑着说话,笑着看他。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饭是热的。
菜是香的。
人是对的人。
他想,这就是家。
五、篝火边
吃完饭,大家又聚在篝火边。
火堆烧得旺旺的,火星子飞上天,和星星混在一起。
酒拿出来了,一人一碗。
年轻人也端着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酒很辣,呛得他咳起来。
大家都笑了。
顾长风说:“第一次喝?”
年轻人点头,脸都红了。
顾长风说:“慢慢喝。喝多了就好了。”
年轻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这次好一点了。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
凌虚子在喝酒,喝一口,眯着眼品品。
卢先生在和陈先生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两个人都笑着。
顾长风和李飞羽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看着他们,忽然问:
“前辈们,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
凌虚子说:“我认识李道友,很久了。具体多久,记不清了。”
卢先生说:“我认识他,更久。他小时候我就认识。”
陈先生说:“我也是。他少年时,我教过他。”
顾长风说:“我最久。从他在禁剑渊开始,一直到现在。”
年轻人听着,有些感慨。
“那你们,都在一起很久了。”
李飞羽点头。
“很久了。”
年轻人问:“那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大家又互相看了看。
凌虚子说:“会吧。”
卢先生说:“会的。”
陈先生说:“会。”
顾长风说:“反正我是不走。”
李飞羽笑了。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说:
“会。一直会。”
年轻人听着,心里忽然很羡慕。
他想,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吧。
和一些人,认识很久很久。
一直在一起。
一直。
六、夜里
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
人们散了,各自回屋。
李飞羽和顾长风慢慢往回走。
年轻人跟在他们后面。
走到茅屋前,李飞羽回头看他。
“你住哪儿?”
年轻人说:“我师父那儿。”
李飞羽点头。
“去吧。明天再来。”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
“前辈。”
李飞羽看着他。
“嗯?”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说:
“谢谢您。”
李飞羽笑了。
“不用谢。”
年轻人也笑了。
他转身,跑远了。
李飞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风在旁边说:
“这孩子,挺像你。”
李飞羽愣了一下。
“像我?”
顾长风点头。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问这问那,傻乎乎的。”
李飞羽想了想。
“我那时候,也这样?”
顾长风笑了。
“更傻。”
李飞羽也笑了。
两人走进茅屋。
屋里,灯还亮着。
是李老头点的。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灯每晚都亮着。
顾长风说:“这灯,亮了多久了?”
李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了。”
顾长风说:“就一直亮着?”
李飞羽点头。
“就一直亮着。”
顾长风看着那盏灯,忽然说:
“挺好的。”
李飞羽也看着。
“是挺好。”
两人躺下。
灯还亮着。
暖黄黄的光,照在屋里。
李飞羽闭上眼。
耳边传来顾长风的呼吸声,一吸一呼。
还有远处,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还有不知哪儿,有人在轻轻哼着歌。
都很好。
他笑了。
睡着了。
七、梦里
梦里,他又回到了河边。
酒剑仙还在那儿。
他坐在老地方,手里拿着那根鱼竿,眼睛盯着水面。
李飞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钓着呢?”
酒剑仙没回头。
“钓着呢。”
李飞羽拿出自己的鱼竿,甩进水里。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酒剑仙忽然问:
“新来的那孩子,怎么样?”
李飞羽说:“挺好的。像他祖师爷。”
酒剑仙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头看着李飞羽,笑了。
“你也有徒弟了。”
李飞羽愣了一下。
“他不是我徒弟。”
酒剑仙说:“不是也是。他叫你前辈,你教他钓鱼,带他吃饭,给他讲故事。这不就是徒弟?”
李飞羽想了想。
“好像……是。”
酒剑仙笑了。
“挺好。”他说,“有人接上了。”
他看着那条河,眼神有些飘忽。
“我那徒弟,也来了。挺好的一个人。”
李飞羽点头。
“我知道。”
酒剑仙看着他。
“你知道?”
“嗯。你走的那天,他来了。我见了。”
酒剑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他看着李飞羽,忽然说:
“小子,谢谢你。”
李飞羽摇头。
“不用谢。”
酒剑仙站起来。
“我该走了。”
李飞羽也站起来。
酒剑仙看着他,笑了。
“以后,常来。”
李飞羽点头。
“好。”
酒剑仙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那鱼,还是不上钩。”
李飞羽笑了。
“我知道。”
酒剑仙也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李飞羽站在河边,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风吹过,河面起了涟漪。
鱼漂动了动。
他没看。
他只是站着。
站着站着,就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顾长风在门口坐着,端着碗喝酒。
看到他醒来,顾长风说:
“醒了?梦到什么了?”
李飞羽想了想。
“梦到一个老朋友。”
顾长风问:“谁?”
李飞羽说:“酒剑仙。”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怎么样?”
李飞羽也笑了。
“挺好。还是那样。”
顾长风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李飞羽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远处,田野里有人在劳作。
孩子在跑。
炊烟升起来。
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