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家宴
跨年夜，秦家老宅四合院门前两座石狮子披着薄薄一层霜。
平时只有齐婶一个人在老宅伺候，今天长房的大儿媳宋婉清安排了十多个佣人来帮忙，宅内暖意熏人，廊厅摆了八张梨花木圆桌。
傍晚六点，各房陆续到来，几个中老年人围坐着下棋聊天，孩子们早憋不住了，在庭院和各个厅室间追逐嬉戏。
女眷聚在西厢的暖阁里，聊的多是家常，谁家儿子闺女考上帝都大学了，大顺斋恢复了定胜糕的供应，说起某位亲戚最近要调任，或是提醒彼此下个月月初的政协会议要注意哪些提案。
东厢房聚着秦家二三十岁的年轻一代，谈论着股票、地皮和中关村最近让人关注的科技公司。
秦霁嫌吵，自己窝在偏厅小会客室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黑色夹克，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透着散漫不羁的气息。
门外孩子们的尖叫声穿透雕花木门，他皱了皱眉，视线却未离开屏幕。
“三叔。”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秦霁抬眸，见四岁的侄女月亮扒着门框，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正眨着大眼睛看他。
“你又在打游戏，”月亮奶声奶气的说，“我要告诉太爷爷。”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朝她招招手，月亮迈开腿跑过去，被他一把抱到腿上。
“年纪不大，倒学会告状了。”他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月亮是秦理的独女，从小最喜欢秦霁这个三叔，觉得他长得比父亲还好看，此刻被抱着，笑嘻嘻的凑近：“三叔，你给我亲一下，我就不告状。”
秦霁笑出声：“不仅爱告状，还爱占便宜，我可不能亲你。”
“为什么？”
“我只亲我老婆。”
月亮拧着小眉毛：“可是你又没老婆。”
“谁说我没有？”
她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是上次在三奶奶家看到的黛姐姐？三奶奶说那是未来三婶婶，她还给我一条很漂亮的手链呢。”
秦霁淡笑着摇头：“不是她。”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秦珩推门而入，虽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的气质却未曾消减分毫，为赶回家宴，他推掉了某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
“小月亮。”秦珩笑着走过来，从秦霁腿上把女孩抱起，“想不想二叔？”
“想！”月亮搂住他的脖子，“二叔，你今天回来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嘛？”
秦霁头也不抬，懒懒吐槽：“得，还贪财。”
秦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后，一颗水滴形蓝宝石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在灯光下流转着幽蓝光芒。
“当然了，二叔可时时刻刻想着咱们的小月亮。”
月亮眼睛一亮，她最爱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家里床头放着一个百宝盒，里面都是这些石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二叔对我最好了。”
“那你最喜欢二叔还是三叔？”秦珩故意问，眼神挑衅的瞥向秦霁，秦霁只觉得幼稚，没搭理他。
小家伙脱口而出：“二叔。”
“快去找妈妈把它藏起来，否则丢了。”男人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月亮从他身上滑下来，像只小兔子般跑出去。
室内只剩下两人，秦珩走到秦霁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脚。
秦霁撩起眼皮，嫌弃的“啧”了一声。
就算他待在娱乐圈，有些事情也不是毫无所知，秦珩压低声音，“你跟赫琛非要闹到这地步？”
秦霁没看他：“什么地步？”
秦珩皱眉：“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局游戏结束，秦霁退出界面，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他眼中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锐利。
“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为什么要把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子？”
秦珩沉默片刻，“你在外面真有儿子？”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继续划拉着手机，划到跟杳杳的聊天界面，两人最后的聊天停留在昨晚，这女人最近天天加班，几乎每天快十一点才回家，拼得很。
“爷爷和三叔他们知道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秦珩心里有了谱，轻叹：“咱们跟赫琛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如果……”
秦霁打断他：“没有如果，他算计我时，我只当没这个朋友，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他那个蠢妹妹，对我的女人动手。”
闻言，秦珩不再多言，偏厅内一时沉寂，只有外间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这时，月亮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块桂花糕，嘴边沾着碎屑，“三叔，太爷爷喊你去书房。”
秦霁站起来，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真去告状了？”
月亮委屈的撅嘴：“才没有。”
秦霁走到门口，大掌盖了一下她的脑袋，穿过回廊往正房书房走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沉。
书房门前，他停了片刻，才抬手轻叩。
“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书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秦老爷子端坐如山，两侧的太师椅上，大伯和二伯面色严肃。
“爷爷，大伯，二伯。”秦霁恭敬问好，轻轻合上门。
书房内的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期间，餐厅已准备就绪，八张圆桌中央摆放着青花瓷转盘，冷盘上齐，各房人按序落座，只等主桌长辈到来。
终于，书房门重新打开，秦霁跟在三位长辈后面，神色如常。
秦老爷子坐在主桌上，缓缓举杯，餐厅内安静下来，连孩子们也乖巧的停止了嬉闹。
“又是一年。”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岁月的沉淀，“秦家百年，靠的不是财富权势，而是规矩二字，今日团聚，望各位谨记家训：持正守心，修身齐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秦霁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说：“无论在外如何，回到家你们就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一条心。”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老爷子坐下后，佣人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桌子，说话声渐渐响起。
秦霁坐在位置上，挑剔的看着眼前的菜，每年都大差不差，还是他家徐杳杳做的菜好吃，月亮从孩子桌跑过来，爬上他的腿。
“三叔，”她小声说，“太爷爷刚才说什么了？”
秦霁把她抱稳，换了双筷子，夹了块鱼肉，仔细挑掉刺后喂到她嘴里。
“太爷爷说改天让我检查你的作业，要是不合格，就没收你那些宝贝。”
小月亮震惊的张大嘴巴，扁了扁嘴，主动讨好他，拿起一块豌豆黄递到他嘴边，说：“三叔，你吃。”
跟徐杳杳一样好骗，男人嘴角一勾，把豌豆黄叼在嘴里，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