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杀进宫
安颜忽然不转圈了。
她在原地站定,盯着脚尖看了许久。
“不对。”安颜猛地抬头,“云榭那种走一步算十步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除非他根本没得选。”
陆绥扇子也不摇了,“你是说,这不是南承一个人的主意?”
“南承那脑子,顶多想得出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他不敢真的把云榭怎么样,因为他还要靠云榭制衡时近渊。”安颜语速极快,“可如果,时近渊也在局里呢?”
屋里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借刀杀人。”闻听白冷冷吐出四个字。
“没错。”安颜手心全是冷汗,“南承想借这次机会试探云榭,或者干脆软禁他。但时近渊那个疯子,他顺水推舟,想借南承的手,直接要了云榭的命。云榭只要死在宫里,不管是谁杀的,这笔账最后都会算在南承头上。到时候朝堂大乱,受益最大的就是摄政王府。”
桑礼皱眉,“云榭会不知道?”
“他知道也没用。”安颜咬牙,“或许,他从没有想过南承能蠢得这么离谱……”
她顿了顿,想起昨晚时近渊那个不要命的吻,还有他那句“本王留下了”。
时近渊既然敢把命递给她,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生死。一个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人,干什么都没有章法。
“陆绥。”安颜看向他,“舆论的事交给你。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傅是为了南承累死在宫里的。把火烧旺点,让南承那把龙椅坐不住。”
“放心。”陆绥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造谣生事,我是祖宗。不出两个时辰,我就能让那帮言官把御书房的门槛踏破。”
陆绥走后,安颜转身去洗了把脸,胡乱塞了几块糕点填饱肚子。
“桑礼。”安颜擦擦嘴。
桑礼看她一眼就明白了,直接抱着她腰,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外。
闻听白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剑,跟了上去。
到了千杀阁的断崖边,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安颜站在崖顶的空地上,看着面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这些人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死气。
他们不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影子。
“这是千杀阁所有的精锐。”桑礼站在安颜身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安颜看着这些人,“我要进宫抢人。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这也行?”
“行。”桑礼回答得很干脆。
他走到那群杀手面前,单膝跪下。
那一地的杀手齐刷刷地跟着调转方向,对着安颜跪下。
桑礼仰起头,看着安颜。
他面具下常年冷冰冰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安颜一个人的倒影。
“我永远是你的刀。刀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知道挥向哪里。”
安颜心口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好。那就杀进皇宫。”
安颜转身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闻听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也去。”闻听白说。
“不行。”安颜想都没想就拒绝,“师父,你是大侠,是正道的光。这种劫法场、闯皇宫的脏活累活,不适合你。”
闻听白没松手,反而把人拉近了些。
他抬手,摘下头上的竹斗笠,轻轻扣在安颜头上。
宽大的帽檐垂下白纱,遮住了安颜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担忧。
“颜颜。”闻听白隔着白纱,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大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闻听白声音低沉缱绻,“别怕,我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安颜透过白纱看着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安颜妥协了。
安颜让桑礼先去,一群杀手很快隐匿身影消失。
安颜出发前,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平时穿的素色或浅粉,而是一身大红色的劲装。
腰间束着黑色的宽腰带,勾勒出她这一年来瘦了不少的腰身。
“为什么穿红色?”桑礼问。
安颜整理着袖口,“因为红色沾了血,看不出来。省得回头洗不干净。”
安颜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桑礼带着千杀阁的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撕开了禁军的防线。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安颜骑在马上,被闻听白护在身后。
她头上戴着斗笠,白纱垂落,一身红衣在灰扑扑的战场上格外扎眼。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一道厉喝声传来。
正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火红的铠甲,身后红色的披风迎风狂舞。
他手里提着一杆银枪,眉眼锋利如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谢无妄本来是在城外大营练兵,收到千杀阁攻皇宫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带人杀过来了。
谢无妄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他目光如电,扫过这群不要命的杀手,最后定格在那个红衣身影上。
那身形……
谢无妄瞳孔缩了一下。
虽然瘦了很多,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这京城里,能让桑礼这疯狗当开路先锋,能让闻听白这尊大佛贴身保护的,除了那个胖子还能有谁?
“死胖子?”谢无妄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震惊。
因为安颜遮住脸,他叫的就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一个他们最初的称呼。
安颜没说话,只是隔着白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谢无妄即便看不清她的眼神,也感觉到了那是她。
他看着那一身红衣的安颜。
她以前总是穿得花花绿绿,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如今这一身红,却穿出了几分肃杀和决绝。
她瘦了,腰身细了,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谢无妄握着银枪的手紧了紧。
她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他不知道?不告诉他?
“都住手!”谢无妄突然大吼一声。
他身后的谢家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瞬间收了兵器。
桑礼的人也停了手,警惕地盯着这边。
谢无妄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安颜,“你要进宫?”
安颜没出声。
“宫里现在就是个铁桶,你这么进去就是送死。”谢无妄咬牙切齿,“时近渊那个疯子搞事,南承也疯了。你是不是也疯了?”
安颜还是没说话,只是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往前走了两步。
谢无妄气得想骂人,但身体却比脑子快。
他调转马头,银枪一横,“真是欠你的!”
他看向身后的副将,“传令下去,谢家军听令,协助……”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闻听白的剑已经架在了谢无妄的脖子上。
剑锋冰冷,贴着谢无妄的颈动脉。
“闭嘴。”闻听白冷冷看着他。
谢无妄不可置信地看着闻听白,“闻听白,你疯了?老子是在帮她!”
“她不需要你这种帮法。”闻听白手里的剑稳如泰山,“你是谢家嫡子,是镇国大将军。你若是带兵攻打皇宫,那就是谋逆,谢家满门都要为你陪葬。”
谢无妄愣住。
“她不会想看到你为了她,搭上整个谢家。”闻听白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让开。”
谢无妄看着闻听白,又看向安颜。
安颜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一眼。
闻听白的做法,就是她希望的。
谢无妄有他的家族,有他的责任。
他可以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绝不能是乱臣贼子。
她不希望他战功赫赫,却因为一次不好而被诋毁。
“走。”安颜低喝一声。
桑礼一刀劈开挡在前面的拒马桩。
安颜策马狂奔,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从谢无妄身边呼啸而过。
闻听白深深看了谢无妄一眼,随即转头看着那团红影。
谢无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看着安颜消失在宫门方向的背影,狠狠地锤了一下马鞍。
谢无妄红了眼眶,“闻听白,你大爷的!”
他知道,安颜不想连累他。
可这种被推开、被保护在安全线之外的感觉,真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