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要她平安
雪下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落在闻听白的剑刃上,瞬间化作冰冷的水珠,顺着血槽滑落,滴在谢无妄颈侧的皮肤上。
谢无妄没躲,任由锋利的剑气割破表皮。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闻听白的剑身,一点一点,强硬地往外推。
“闻听白。”谢无妄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她不想连累谢家,不想我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我知道。”
闻听白手腕纹丝不动,“既然知道,就滚回去。”
“我回不去。”
谢无妄猛地用力,将剑锋推开一寸。
“名声算个屁。”谢无妄笑了一下,眼底全是疯狂,“她要是死在里面,我要这虚名给谁看?给我爹?还是给我娘?”
闻听白看着他。
“她想护着我,那是她的事。”谢无妄勒紧缰绳,身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前蹄,“我想护着她,那是我的事。”
“我要她平安。”谢无妄一字一顿,“绝对的平安。”
说完,他不再看闻听白,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一排黑压压的谢家军。
“全体听令!”
谢无妄高举银枪,声音穿透风雪。
“在!”
数百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给本将军把宫门堵死!”谢无妄指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从现在起,这里只许出,不许进!谁敢硬闯,不管是禁军还是哪路神仙,杀无赦!”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
“这是军令!”谢无妄厉喝,“出了事,本将军一人担着!若是放进去一个人给南承增援,砍了你的脑袋!”
“是!”
谢家军迅速变阵,盾牌竖起,长枪对外,瞬间在宫门口筑起了一道钢铁城墙。
安排好这一切,谢无妄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红色身影。
“驾!”
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载着那一身红甲的少年将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进了那座吃人的皇宫。
闻听白收剑回鞘。
他看着谢无妄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下一刻,闻听白脚尖轻点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一袭白衣在风雪中舒展开来,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越过那两丈高的宫墙,轻盈地落在了琉璃瓦上,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宫道上,喊杀声震天。
桑礼手中的短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血。
他护在安颜马前,凡是靠近三尺之内的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千杀阁的杀手们如同鬼魅,在禁军中穿梭收割。
但禁军毕竟人多势众,一波倒下,另一波又涌了上来,像怎么也杀不完的蝗虫。
“在那边!”
一队弓箭手出现在城楼上,箭头对准了下面的安颜。
“放箭!”
箭雨破空而来。
桑礼反手挥刀,挡开一片箭矢。
但箭太密了。
几支流矢穿过桑礼的防线,直奔安颜面门。
安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伏低身体。
“铛——”
一杆银枪横空出世,带着千钧之力,在空中旋转一圈,将那几支箭矢尽数扫落。
紧接着,一匹黑马从侧面撞了进来。
谢无妄单手勒缰,另一只手握着银枪,稳稳地停在安颜身侧。
他身上带着外头风雪的寒气,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谢无妄?”安颜从马背上抬起头,隔着白纱看他,“我不是让你别掺和?”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谢无妄一枪挑飞一个冲上来的禁军,侧过头,眼里全是桀骜不驯的笑意,“怎么,这皇宫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来送死,不许本将军来遛马?”
安颜气笑了,“你管这叫遛马?”
“这种天气,适合杀人,也适合遛马。”谢无妄手腕一抖,银枪如龙,直接在前方清出一条血路,“跟紧了!掉队了我可不回头捡你!”
安颜看着他那张扬的背影。
那一抹红色的披风,在漫天风雪和血色中,鲜艳得刺眼。
“桑礼!”安颜大喊一声。
“在。”
“跟上!”
“是。”
三人两马,外加一群不要命的杀手,硬生生在禁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越往里走,阻力越大。
南承显然是下了血本,连御林军最精锐的“铁甲卫”都调了出来。
这一群人身披重甲,刀枪不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挡在了通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
谢无妄试着刺了一枪,枪尖滑过铁甲,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这帮乌龟壳子。”谢无妄骂了一句。
铁甲卫步步紧逼,长戟如林,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安颜看着那些毫无破绽的铁甲,心急如焚。
时间拖得越久,云榭就越危险。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清越的剑鸣。
闻听白站在宫墙之上,手中长剑指天。
风雪似乎在他周身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他纵身跃下。
“让开。”
简短的两个字传入耳中。
谢无妄和桑礼同时反应过来,护着安颜迅速后撤。
闻听白落入铁甲卫的阵中。
他没有用蛮力去砍那些铁甲,手中的剑如同灵蛇,专挑甲胄连接的缝隙下手。
剑光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只见白衣翻飞,所过之处,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甲卫纷纷捂着脖子或腋下倒地。
闻听白一剑解决掉最后一个挡路的铁甲卫,转身看向安颜。
他白衣上沾了几点血梅,却不显狼狈,反而透着惊心动魄的冷艳。
“走。”闻听白说。
道路打通,御书房近在咫尺。
“滚开!”
谢无妄一枪横扫,带起一片血雾。
面前的铁甲卫倒了一片,御书房内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还没完没了了,这是把祖坟里的兵都挖出来了吧?”
“省点力气。”闻听白长剑一抖,剑尖上的血珠滚落,白衣依旧胜雪。
安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落地很稳。
红色的裙摆铺在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安颜走到马鞍旁,伸手握住了那把一直挂在那里的长剑。
那是闻听白送的剑。
剑名“听白”。
闻听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挡开了一支射向她的冷箭。
“师父。”安颜手握剑柄,掌心贴合着温润的白玉,手指收紧。
“去吧,我教过你的。”闻听白说。
“铿——”
长剑出鞘。
寒光乍现,甚至盖过了漫天的风雪。
这把剑很沉,放在一年前,安颜连提都提不起来。
但现在,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丹田涌向四肢。那是时近渊给的内力,闻听白手把手教她引导内力换来的成果。
她手腕微沉,剑尖指地,却悬空三寸,纹丝不动。
安颜盯着那扇门。
桑礼身影一闪,直接冲进了盾牌阵。
短刀在盾牌的缝隙间穿梭,带起一串串火花和惨叫。
谢无妄紧随其后,银枪如龙,硬生生在铁桶般的防线里砸出一条缺口。
闻听白没动。
他站在安颜身后三步的位置。
“走。”闻听白说。
安颜迈步。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红衣猎猎,长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斗笠的白纱被风掀起,曾经圆润的脸如今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虽是绝色,但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和决绝,反而让周围的禁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拦住!”禁军统领大吼,“擅闯御书房者,杀无赦!”
两名铁甲卫举起长戟,对着安颜狠狠刺来。
安颜没躲。
左侧,一道黑影闪过。
桑礼的刀直接插进了左边铁甲卫的脖颈缝隙。
右侧,银枪破空。
谢无妄一枪挑飞了右边铁甲卫的长戟,顺势一脚将人踹飞。
“往前走。”谢无妄头也不回,“别停。”
安颜握紧了手里的剑。
又有人从正面冲上来。
安颜深吸一口气,提气,挥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横劈。
“当!”
剑刃与对方的兵器相撞。
对方虎口震裂,兵器脱手。
安颜手腕一转,剑锋划过那人的胸甲,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那人惊恐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看起来年纪这么小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