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宁立暴君不立女
谢震把刀插回鞘里,金属撞击声让面前的丞相抖了一下。
“谢大将军。”丞相压低声音,胡须上沾着雪沫子,还在往下滴水,“您这是什么意思?真要看着这……这女子坐上那个位置?”
谢震双手抱臂,瞥了一眼台阶上那具还热乎的尸体。
“丞相大人,谢某是个粗人。”谢震说,“只认玉玺和兵符,只认拳头。如今玉玺在那丫头手里,连摄政王都认输了,我能有什么意思?”
“那是妖言惑众!”丞相急得去拽谢震的袖子,“她是青楼出身!若是让她登基,我南临皇室颜面何存?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谢家世代忠良,难道您就不管管?”
谢震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子扯回来。
“管?”谢震指了指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影卫,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剑封喉的血迹,“刚才礼部尚书管了,结果呢?你要是觉得脖子比剑硬,你尽管去管。谢某绝不拦着。”
“你……”
“谢某只负责护卫皇城安危。”谢震打断他,“至于谁坐在里面,那是你们文官的事。刚才云太傅不是说了么,那是先皇遗珠。既然是先皇的种,皇上驾崩,谁坐不是坐?”
丞相气得脸色发青。
这谢震分明就是耍无赖。
什么只认玉玺和兵符,分明就是看着自家儿子跟在那女子身后,想顺水推舟当个从龙之臣。
“谢震!你这是助纣为虐!”丞相咬牙切齿。
“随你怎么说。”谢震耸耸肩,转过身对着谢家军挥手,“都听好了,咱们的任务是护驾。只要没人再杀进皇宫,咱们就看着。至于里面怎么闹腾,那是家务事,少掺和。”
谢家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这下彻底断了百官的念想。
武将不支持,他们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拿什么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斗?
风雪越来越大。
丞相环顾四周,那群大臣一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甚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不行。
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登基。
若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这天下还有男人的立足之地吗?
丞相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了台阶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时近渊。
那个刚刚杀了皇帝,又杀了礼部尚书的疯子。
虽然是个乱臣贼子,虽然是个暴虐无道的疯子,但他是个男人。
更是南临皇室正统的王爷。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丞相一咬牙,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摄政王殿下!”
这一声喊得凄厉,带着哭腔。
身后的百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时近渊正准备转身进御书房,听到动静,脚步顿住。
他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人。
“怎么?”时近渊漫不经心地问,“想通了?准备去陪先皇了?”
“殿下!”丞相把头磕在雪地上,砰砰作响,“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先皇驾崩,皇室凋零,唯有殿下德才兼备,乃众望所归!臣等恳请殿下,顺应天命,登基为帝!”
“恳请殿下登基!”
百官齐声高呼。
这一幕极其讽刺。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群人还在骂他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却跪在他脚下,求着他当皇帝。
只为了不让一个女人上位。
安颜站在御书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在看一出滑稽戏。
时近渊看着底下的黑压压的人头,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德才兼备?”时近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刚才不是还说本王弑君谋反,是大逆不道吗?怎么,这才过了一会儿,本王就成了众望所归了?”
丞相额头全是血,混着雪水流下来。
“殿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那女子出身卑贱,又是女流之辈,万万不可登基啊!殿下虽有雷霆手段,但也是为了南临江山社稷!臣等……臣等愿奉殿下为主!”
“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时近渊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每走一步,跪在前排的大臣就往后缩一下。
时近渊走到丞相面前,停下。
“抬起头来。”
丞相颤颤巍巍地抬头。
时近渊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他。
“本王刚才说了。”时近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王输了。”
丞相一愣,“殿……殿下何出此言?您手握重兵,只要您想……”
“输了就是输了。”时近渊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丞相的老脸,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拍一条狗,“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本王既然输给了她,那就是她的阶下囚。你们让一个阶下囚当皇帝,是嫌这南临亡得不够快?”
“殿下!”
“闭嘴。”时近渊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本王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安颜要那个位置,那就是她的。谁敢抢,本王就杀谁。”
“哪怕是本王自己,也不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疯子,是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
或者说,比起那个位置,他更享受把那个位置捧到那个女人面前,看着这群自诩清高的男人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还有。”时近渊视线扫过全场,“既然是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觉悟。你们最好祈祷她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丞相瘫坐在地上,彻底绝望。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宁愿当那个女人的刀,也不愿意当这天下的主。
不要江山,要美人。
男人的尊严,皇室的体面,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安颜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得不行。
“行了,别吓唬老头了。”安颜说,“赶紧让他们滚,把地洗干净。一股血腥味,怎么睡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御书房。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将外面的风雪和纷争全部隔绝在外。
时近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底的戾气散去,浮现出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大臣。
时近渊心情颇好地开口,“谁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本王就割了他的舌头。”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出声。
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掩盖了这皇城内所有的荒唐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