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今日歇业
它停在黑色总账齿轮上方，照出一行新字。
【今日维修店状态：歇业】
苏毅夹着铜炉的钳子停在半空。
排在柜台前的修士全抬起头。
“歇业？”
抱着漏灵踏水靴的修士挤到柜台边，鞋底还在往外冒水。
“苏掌柜，我已经排了两个时辰。”
“今天休息。”
苏毅把铜炉推回去，取下墙上的维修牌，翻到背面。
歇业。
两个黑字挂在柜台正中。
铺内的人看着那块牌子，没人立刻接话。
他们刚排到门口，十七件法器也才解除二十六层的追账编号，谁都不愿错过这个能保住法器的铺子。
抱裂盾的修士把盾往怀里收了收。
“苏掌柜，明天再修，账针会不会又回来？”
“明天开门再验。”
“若今晚坏了呢？”
“损坏前送来，算明天的货。”
那修士张了张嘴，手指在裂盾边缘来回摸了两下。
这规矩听着硬，却把责任分得很清楚。
材料商抱着算盘靠近柜台，先扫过歇业牌，又望向黑色齿轮。
“苏掌柜，歇业也能收保管费吧？”
“能。”
“那我这十二根传动轴，放仓里一晚收多少？”
“你先把之前的账结了。”
材料商手里的算盘停住。
铺内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送来的五根假轴差点引发收货阵，押金和保管费还压在杜衡账上，材料商自己也没拿回多少灵石。
“我只是问问。”
“问也要排队。”
苏毅拿起一块木板，把今日不接单、不得插队、不得擅动柜台三条规矩写上去，挂到门边。
清退傀儡立在木板下，抬起盖章锤，对着最后一条规矩盖了一下。
砰。
木板钉进墙里。
“歇业规矩已登记。”
“今日不收新货。”
傀儡的声音传出后，门外几名刚赶来的散修齐齐停住。
一名背着药篓的老修士挤进门槛，手里抱着一只缺口铜壶。
“苏掌柜，老夫从七层赶下来，路上换了三次飞舟，只求修这一件。”
他把铜壶放在柜台上，壶口还贴着一张旧符。
苏毅将歇业牌往前推了推。
“明天。”
老修士低头看着铜壶，拇指在壶柄上按出一块灰印。
“这壶跟了我八十年。”
“明天排第一。”
“能不能先收着？”
“收货也算营业。”
老修士把手收了回去。
他没再求，转身把铜壶抱回怀里，挤出门后，特意将位置占在门槛外。
后面的修士见状，也各自抱住法器往两侧散开。
没人离开太远。
他们怕明早来晚一步，又得排到巷口。
苏毅关上半扇铺门。
门外立刻有人问：“只关半扇？”
“留通风。”
“那还能进吗？”
“不能。”
凤鸡蹲在灵石箱上，翅膀压住门栓。
“歇业期间，谁敲门谁加收扰店费。”
门外安静了片刻。
“凤掌柜，扰店费多少？”
“十块下品灵石。”
“苏掌柜定的吗？”
“本座定的。”
苏毅转身往后堂走。
“记账。”
凤鸡立刻从箱上跳下，找来一块空木牌，认真写上扰店费三个字。
门外有人吸了口气。
“这也能收？”
“店里有店规。”
青衣老匠把偏火炉抱到角落，又将自己的长椅拖到门边。
“老夫在这守着，明早排第一。”
苏毅回头看他。
“炉子也不修。”
“我坐着。”
“坐着占位置，明早照样排。”
青衣老匠拍了拍椅背。
“排第一便行。”
苏毅没再管他。
店里还有许铸留下的皮环、黑色账齿、断轴齿牙和几箱寄存材料，柜台下的匠籍回流路也在运转。
忙了这么多日，连吃饭都得在柜台边解决。
再修下去，店里的人没累，他先成了店里的零件。
后堂只有一张石桌。
凤鸡叼来两只灵果，放在桌面上，自己占了一只。
苏毅取出从城脚买来的灵米饼，掰开一半。
凤鸡伸爪按住另一半。
“本座要大的。”
“你吃了一箱灵石。”
“灵石不能填肚子。”
“你肚子里也没灵石。”
凤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把灵米饼往身边拖。
“本座最近消耗大。”
“你只吐了三次火。”
“火也是力气。”
苏毅把灵米饼夺回来，切成两份。
凤鸡盯着小的那份，翅膀搭在桌边。
“这块少。”
“你先前那块多。”
“本座记得很清楚。”
“那你也该记得自己吃了我的半壶灵酒。”
凤鸡的爪子停在饼边。
它转过脑袋，朝后堂门口看去。
“酒是凤鸡喝的，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苏毅把大份推到自己面前。
“你连名字都没换。”
凤鸡抱住小份灵米饼，啄下一口，没再争。
后堂外，门板被敲了三下。
苏毅没有动。
凤鸡竖起独眼。
“扰店费。”
“今日歇业。”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里面会回应，隔了片刻才开口。
“我不修东西，只问一句。”
苏毅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问话也算扰店。”
“我带灵石。”
“明天排队。”
门外传来一声叹气。
“二十六层的账针又扎进我家炉子了，只有你能拔。”
“匠籍司的人没修好？”
“他们说要先扣炉，再查物主。”
“那就让他们扣。”
“炉里有我祖传的火种。”
苏毅把茶杯放下。
门外这人想借他的铺子避开匠籍司，修炉只是借口。
今日开门，他会被拖进账路争端。
今日关门，所有人都得按规矩等。
店铺刚接回流路，最缺的就是一夜安稳。
“明天带炉来。”
“火种撑不到明天。”
“那是你的事。”
门外没了声音。
凤鸡啃着灵米饼，小声嘀咕：“你对客人真凶。”
“我今天休息。”
“那本座也休息。”
凤鸡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跳到石床上，翅膀一收，整只鸡滚进被褥。
苏毅把后堂的柜门锁上，又将柜台上的灵石箱挪到墙角。
歇业不等于没人惦记。
门外排队的人都在等明天，匠籍司也在等他重新开门，二十六层那团紫光更没有散尽。
可今天，他只需要让店铺安静一日。
他取出一块木牌，写上明日首件。
随后将木牌压在柜台正中。
外面有人拍门。
“苏掌柜，真的不接？”
“歇业。”
“加钱也不接？”
“不接。”
“我出一块中品灵石。”
苏毅掀起眼皮，伸手把歇业牌翻到正面。
“明天排第一。”
门外那人立刻应声：“成！”
苏毅的手停在牌面上。
凤鸡从被褥里探出脑袋。
“你收了？”
“收的是明天的顺序。”
“那今天还算休息吗？”
“算。”
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和其他修士争位置。
“我出一块中品，明早第一件。”
“你排后面，我出了两块下品。”
“灵石不够就别抢。”
争吵声沿着巷口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