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废铁修活赤火鞭
半截暗红色的长鞭砸在木质柜台上，带起一阵焦臭的腥风。
沧澜城内冥海边缘的湿气还没从鞭身上散去，几滴黑色的妖血顺着皮鳞滴落，在柜台表面烧出细小的白烟。
“能不能修？”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鞭柄上。手的主人是个穿灰色短打的壮汉，筑基初期修为，右脸有一道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还泛着紫黑色的毒气。他压着嗓子，气息粗重，显然刚从外冥妖海的边缘逃回来。
苏毅坐在柜台后，没有抬头看人，目光只落在那条长鞭上。
这是他在沧澜城新租的街边铺子。只有一层，没有花哨的门面，门外挂着一块写着“万物维修”的木牌。铺子里除了一个地火槽和满墙的工具，就只剩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法器残骸。
“二阶妖兽赤环蛇的筋做的底材。”苏毅拿起一根细铜签，挑开长鞭断裂处的皮鳞，“外面裹了火铜丝，阵纹走的是阳火路。断口不是咬断的，是被水系妖术强行浇灭了火晶核心，内部灵压失衡，自己炸断的。”
壮汉眼角抽动了两下，按在鞭柄上的手松开半分。
“算你有些眼力。”他拉过一张长凳坐下，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城里那几家大炼器铺，开口就要重炼，要价三百下品灵石，还得等半个月。我这件‘赤火鞭’买来才花了四百。你这里既然敢挂万物皆可修的牌子，我只问一句，三天内能不能接上？能接，钱我出。接不上，别怪我砸了你这破店。”
门外路过的几名炼气期散修停下脚步，往铺子里探头。
“那是猎妖客常虎，出了名的脾气臭。”
“赤火鞭断成那样，核心火晶都碎了，不重炼怎么可能修得好？”
“这新开的铺子掌柜也是胆大，连这种活都敢接。”
苏毅丢下细铜签，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
“用不了三天。”他把破布扔到一旁，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维修单，“半个时辰。五十块下品灵石，包修好。”
常虎站起身，凳腿在青石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半个时辰？”常虎盯着苏毅，声音粗粝，“你拿我寻开心？火晶碎了，阵纹断了三十六处，你半个时辰能接上？”
“五十块下品灵石，先交钱，后干活。修不好，十倍退你。”苏毅将维修单推到常虎面前，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常虎盯着单子，脸色变了又变。他急需这件法器回去报仇，半个时辰的诱惑太大。他咬破指尖，在单子上按下一个血印，随即将五十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
“好。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修。”
苏毅收起灵石和单据，将那半截赤火鞭拖到面前。
他没有去翻找昂贵的火系材料，而是转身走到角落的废料堆里，翻找片刻，挑出了一块生锈的青铜齿轮，还有一截断裂的飞剑护手。
常虎看到这两样东西，拳头捏紧了。
“你要拿这种破铜烂铁修我的二阶法器？”
“材料不分贵贱，只看放对位置没有。”苏毅回到柜台前，将青铜齿轮卡在台钳上。
他拿起一把边缘磨损的钢锉，对着齿轮边缘开始打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铺子里响起。苏毅的动作极快，每一次锉刀落下，都精准地削去一层铜锈。在他眼中的世界里，这块青铜齿轮的物理结构被无限放大。内部的金属晶格虽然老化，但硬度足够。
他不需要火晶。
原本的赤火鞭靠火晶提供灵力，火晶碎裂后，整条鞭子就成了死物。所有炼器师的思路都是替换火晶，重新刻画导灵阵纹。但这在苏毅看来，是最笨的办法。
既然火晶容易被水系妖术克制，那就换一种动力源。
锉刀上下翻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块生锈的青铜齿轮被硬生生打磨成了一个带有十二个微小卡槽的精密转盘。转盘中心被掏空，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轴孔。
常虎看不懂这种结构。他只看到那个转盘小得可怜，上面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苏毅换了一把尖嘴钳，夹住那截断裂的飞剑护手。
护手材质是玄铁，本身不导灵，但坚韧无比。他将护手架在地火槽上。淡蓝色的地火舔舐着玄铁，将其烧得通红。苏毅没有用锤子敲打，而是用两把钳子夹住两端，反向扭转。
通红的玄铁被扭成了一根麻花状的细长钻头，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
门外的散修越聚越多。
“他在干什么？打铁吗？”
“连灵诀都不捏，这算哪门子修补法器？”
常虎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柜台边缘。“你到底会不会修？你弄这些凡人的机括玩意，想糊弄谁？”
苏毅没有理他。他将通红的玄铁钻头浸入一旁的冷水盆中。
嗤。
白烟腾起。玄铁骤然冷却，螺旋纹路彻底定型。
苏毅用粗布包住玄铁钻头，将其插入青铜转盘中心的轴孔中。两者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晃动。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拿起那半截断裂的赤火鞭。鞭身内部的阵纹已经烧焦，原本安装火晶的凹槽空空如也，边缘还残留着水系妖力腐蚀的痕迹。
苏毅用一根极细的钢针，刺入焦黑的阵纹中。他顺着阵纹的走向，将那些断裂的铜丝一根根挑出来，理顺。
这个过程枯燥且要求极高的精度。常虎站在一旁，看着苏毅像缝补破衣裳一样拨弄那些细如牛毛的阵纹铜丝，额头渗出冷汗。哪怕是沧澜城里那些高阶炼器师，也不敢用手直接去接断裂的阵纹，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灵力反噬。
但苏毅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把挑出来的三十六根铜丝分成两股，分别卡入青铜转盘边缘的十二个微小卡槽中。
随后，他将带有转盘的玄铁钻头，硬生生塞进了赤火鞭原本放置火晶的凹槽里。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传出。
转盘卡死了。
“你把我的阵纹全废了！”常虎怒吼出声，手掌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光，就要朝苏毅砸去。
“闭嘴。看清楚。”苏毅语调平缓，连头都没抬。
他拿起柜台上另一半断掉的鞭尾。鞭尾内部有一根主筋，那是赤环蛇的蛇筋，韧性极强。苏毅将鞭尾对准玄铁钻头的末端，用力一拧。
螺旋状的玄铁钻头直接钻入了蛇筋内部，将其死死咬住。
两截断鞭，就靠着中间这个青铜与玄铁组合的古怪机括，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火晶，没有灵力波动。整条赤火鞭看起来就像是被胡乱拼接的破烂。
常虎的灵光停在半空，脸色铁青。“这就是你修的法器？灵气都断了，你让我拿去抽妖兽的壳吗？”
苏毅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下品风灵石，丢在桌上。
“自己试。”
常虎咬着牙，一把抓起赤火鞭。他将灵力注入鞭柄。
以前，灵力会直接点燃火晶，催发火焰。但现在火晶没了。他的灵力顺着柄部涌入，撞在了那个青铜转盘上。
青铜转盘不会储存灵力，它只会转。
在灵力的冲击下，转盘开始疯狂旋转。边缘的十二个卡槽带动着那三十六根阵纹铜丝，铜丝在高速摩擦中产生了惊人的热量。
而中间那根螺旋状的玄铁钻头，随着转盘的旋转，将这股热量和转力直接传递到了后半截鞭尾的蛇筋中。
死寂的赤火鞭，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