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他败了,他竟然败了
折返回来的亲兵咬着牙,嘴唇动了几下却吐不出一个字。
刘裕猛地转头看向他,“本侯问你,康鹏呢?援兵为何还没到?”
亲兵喘着粗气,“侯爷……康将军说东门溃败,兵马受创严重,正在收拢伤兵、重新整队,暂时无法接应。”
刘裕一时没有说话。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那几个字是从自己提拔的人嘴里吐出来的。
康鹏?
那个当年连马背都爬不稳的小将?
是他一手提拔,一步步扶到如今位置的康鹏?
这么多年,无论是镇守城防还是安抚部众,康鹏在他面前向来规规矩矩、事事称心,他甚至从未怀疑过此人的忠心。
如今,他被困在东门,亲兵死伤过半,凌云军的刀已经逼到了眼前。
康鹏竟然说,他无法接应?
刘裕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好啊……好一个康鹏!”
他猛然想起这康鹏是锦城派的人。
这些年,锦城派虽然表面上服从他的安排,可私底下始终有自己的盘算,费家那个费崇礼更是亲自去过青州。
难道……
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中闪过。
难道锦城派早就……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骤然逼近!
刘裕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震得他手臂发麻。
王悍已经到了。
他原本被两名亲兵拦在外侧,此刻趁着沉锋营士兵缠住对方,忽然从侧面切入。
环首刀横扫而来,刀势并不花哨,甚至称得上规整,却沉稳得叫人不敢轻视。
刘裕勉强架住这一刀,脚下被逼得向后滑开半步。
“侯爷!”斜里冲出一名满脸血污的亲兵,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拼命扑过来补位。
王悍眼神冷冽,臂膀发力挥刀猛击,直接将那亲兵逼开,“围住!不要让他们散开!”
沉锋营士兵立刻向前压进。
长街上的喊杀声愈发密集。
刘裕被迫向后退去,脚下踩到一截断裂的木杆,身形微微一晃。
他咬紧牙关,重新握稳剑柄,迎着王悍的刀锋挡了过去。
王悍侧身避开,刀背顺势压住刘裕的刀刃。
一刀一剑在半空中相抵,迸溅出点点火花。
刘裕抽剑欲变招刺他面门,王悍却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身形向前猛地一顶,逼得刘裕不得不狼狈撤步。
刀锋擦着刘裕的衣袖掠过。
王悍并未纠缠于上盘,他手腕巧劲一翻,瞬间架开刘裕的佩剑,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游龙搬挪,逼得刘裕下意识地往左侧躲闪。
就在刘裕的注意力全被上方刀锋牵住时,王悍忽然沉下身子。
环首刀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冷光。
危机感瞬间直贯脑门,刘裕慌乱地收剑试图下挡,然动作到底慢了半拍。
嗤!
刀锋狠狠砍在他的大腿外侧。
“啊!”
刘裕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手里的剑险些脱手。
鲜血迅速浸透衣袍,顺着腿侧往下淌。
王悍收刀,心里闪过一丝熟悉感。
当初与柴爷对练时,他可没少吃下三路的亏。
那家伙专挑他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每次一下刁钻的阴招就能让他乱了手脚。
后来他也学会了攻人下盘,好几次反过来整得柴爷哇哇大叫。
眼下用起来,果然还是有些效果的。
不过,他到底比柴爷有点道德,至少没往那要命的地方招呼。
“护驾!护住侯爷!”亲兵统领目眦欲裂,厉声惊呼着疯了一般扑上前来。
两名沉锋营士兵同时迎上,将他拦在半途。
刘裕捂着伤口,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想要站起来,腿上却使不上力,只能勉强靠着身后的亲兵支撑。
“护住侯爷!”
剩下的亲兵眼神里流露出绝望的狠劲,完全置自身的伤势于不顾,拼了命地朝刘裕身前挤去。
他们有人举刀,有人持枪,甚至有人不顾迎面而来的刀锋,直接用身体挡住沉锋营的进攻。
然而,沉锋营的阵势没有丝毫松动。
一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两侧士兵不断收紧包围,长街上的空间越来越窄,亲兵们能够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刘裕抬头望去。
入目尽是玄甲。
那一片片甲胄在火光与尘烟中泛着冷硬的光,刀锋从四面八方逼近,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湿。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恐怕真的无路可逃了。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亲兵统领嘶声喊道。
可惜无人回应,因为他们已经被困在了沉锋营的合围之中。
王悍拎着滴血的环首刀,一步步向前迈进。
一名亲兵嗷嗷叫着扑上来,张开双手想要抱住他的双腿。
王悍侧身避过,手腕一抽,刀背沉重地砸在对方颈侧,将人抽得栽倒在地上,随后脚步停也不停地径直走到刘裕面前。
“你……你这贼子敢!”刘裕挣扎着撑住伤腿,试图举剑。
王悍甚至没有给他重新站稳的机会。
刀光一闪。
刘裕手中的佩剑被震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下一刻,环首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王悍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窝。
刘裕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扑通!
他身上象征尊贵权势的锦绣侯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原本齐整的衣冠也在拉扯碰撞中支离破碎,狼狈不堪。
王悍站在他身后,刀刃紧贴着他的脖颈,声音沉稳,却足以压过周围的厮杀声。
“刘裕已被生擒!”
他猛地抬高声音,“锦川府所有人,弃械投降!”
这一声喝令沿着长街传开。
“刘裕已被生擒!”
“弃械投降!”
“放下兵器!”
沉锋营的士兵一声接一声地传令,声音穿过街巷,越过墙头,朝东门各处扩散。
正在抵抗的锦川府士兵听见这道命令,动作明显迟疑了一瞬。
有人茫然地回过头,望向战火弥漫的长街。
有人仍旧举着刀,试图寻找侯爷的身影。
可他们很快看见,原本护在刘裕身边的亲兵已经被沉锋营彻底压制,而那位锦川府侯爷此刻正像个阶下囚一般瘫跪在凌云军将领脚下时:
终于,有人手中的佩刀滑落了下去。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长枪、腰刀、盾牌,一件接一件落在青石板上。
凌云军士兵迅速上前,将那些兵器踢到一旁,收拢俘虏,逐步控制住街巷。
“放下兵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不许抬头!退后!”
原本还在厮杀的东门内侧,渐渐安静下来。
偶尔还有几处零星抵抗,也很快被沉锋营压制。
王悍并未放松绷紧的神经,手中的环首刀依旧稳稳贴在刘裕的颈动脉旁,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大声下令。
“李大壮!”
“在!”
不远处,李大壮带着一队凌云军士兵赶来,身上沾着血污,甲胄也有几处破损。
“带人清理街巷,收缴兵器,分开看押俘虏,伤兵先救治,不许有人趁乱伤害百姓!”
“是!”李大壮声如洪钟,抱拳后立刻带人风风火火地离去。
王悍又看向另一侧,“派一队人立刻登城,接管城楼,换旗!”
“得令!”数名士兵飞快拔腿朝城楼方向而去。
刘裕跪在地上,耳边不断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
那每一道声响,都仿佛在他心口狠狠凿下一锤,将他数十年积累的尊严、权力与野心,一点点砸得粉碎。
刘裕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长街上的人群,落在东门城楼上。
那里,原本高高飘扬着象征锦川府至高权力的蜀旗。
而此刻,在几名凌云军士兵的利索动作下,那面旧旗被扯下,旗面在半空中翻卷,最后落在城墙下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玄青色流云旗。
恰在此时,一阵风掠过城楼,那面大旗猛地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抹玄青色越过城墙,映入他的眼底。
刘裕怔怔地望着。
他听不见身边士兵的呼喊,也听不见远处尚未停歇的脚步声。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败了。
他竟然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