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杜少君倒是心善啊
云怀瑾点头，“青禾审讯那名传信兵后，已经核实了一部分。”
“五千人并非集中驻扎，而是分散在南陵郡的郡兵与地方私兵体系之中。”
“明面上是南陵郡兵，暗地里却与锦川府旧侯府有联系。”
沈忘冷哼了一声，“哼，好啊。”
“锦川府都已经丢了，老侯爷留下的五千人还在雍州替他们守着旧日家业。”
“如今我们拿下益州，倒像是白白替马琰留了一份礼。”
他说得轻描淡写，字字句句却透着讥讽。
“这五千人若是被马琰发现，少不得要被清查，若是被他收编，倒更麻烦。”
沈忘眼底掠过一抹狠辣，“我可没什么兴致替马琰培养兵马。”
沈忘已经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往下看，看到山道机关的部分时，眸中寒意更甚。
“十五套地图，每日轮换？而且守山人不与锦川府联络，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
“恩。”云怀瑾轻轻应了一声。
沈忘感叹道，“这倒有意思。”
他抬起眼，神情比刚才谈论徐州战局时严肃了数倍。
“云君，南陵郡那五千人固然麻烦，但这条山道更不能放任不管。”
云怀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条山道既然能够绕过部分常规防线，便不只是锦川府的旧日通道。”
“如今锦川府已经落入我们手中，它的归属虽然变了，可山川地势与战术价值却半点没变。”
沈忘走到舆图旁，手指从益州向北移动，最后停在雍州一带。
“马琰若是知道这条山道的存在，未必不会动心；那大燕若是已经掌握了消息，也同样可能利用它。”
“更何况，南陵郡那五千人若真要响应锦川府旧令，十有八九也会牵涉这条路。”
他回过头，看向云怀瑾。
“如今我们机关图都没有搜齐，更不知道整条山道究竟有多少机关。”
“万一哪日马琰或者大燕先一步掌握了它，云君觉得，这会是什么局面？”
云怀瑾面色微凝，点头道，“我知道，确实不能任由它落在别人手里。”
“因此，属下呈请云君，即刻命青禾亲自提审刘裕，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逼出所有机关图纸！”
沈忘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话语间杀机毕露。
“至于那两名守山人，也不能继续放任。”
“既然她们掌握着机关每日变动的规律，就应该想办法控制起来。”
“至少，也要先弄清楚她们手中究竟有多少地图，山道里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沈忘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道：“说起来，青禾先前提出控制两人，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杜若的落款上，唇边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杜少君倒是心善啊。”
他略带调侃与嘲弄的语气，让云怀瑾微微挑眉。
沈忘却像是没有察觉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已经见到了人，也知道她们掌握着山道机关，最后竟然只是让她们送自己离开。”
“如此一来，人没控制住，地图也没拿到，倒是把墨家的旧事说了个遍。”
他将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青禾当时的提议，至少能让我们多掌握一些主动权。”
云怀瑾的眼神淡了下来，“杜若没有证据证明她们与锦川府或雍州有联系。”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风险。”
沈忘对答如流，语速极快。
“非常之时，自当用非常手段，方能避免来日伏尸成山的惨痛代价！”
“倘若真等她们偷偷与外界搭上了线，或是山道里的敌军大队借着机关杀出来，到那时再想着去拿人，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摇头叹气，言语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杜少君与她们谈论墨家旧事，固然有些许收获，可这份微不足道的收获，又怎能抵得过错失的战术先机？”
云怀瑾冷声道，“王蔓和徐小舟，暂时不要惊动。”
沈忘眉梢一挑，“难道云君不打算控制她们？”
“不是不控制，而是现在没有必要急着把她们推到对立面。”
云怀瑾语调平缓，眼神却无比深邃。
“杜若已经告诉她们墨家覆灭的真相，也告诉她们墨蘅如今在青州。”
“她们最后愿意送杜若和哑巴离开，至少说明双方还有继续接触的余地。”
沈忘嗤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地道：“云君倒是对杜少君那套说辞信心十足。”
“沈忘。”
沈忘心一惊，暗暗后悔自己有些着急了。
他立即收敛了神色，垂头后退了一步，“云君。”
“我没有说她一定能说动。”云怀瑾看着他，“她们与锦川府、雍州是否有联系，目前都没有证据，既然如此，就先查清楚。”
“若她们当真与外部势力联络，或者有其他明确危险，再另作处置。”
沈忘迎着云怀瑾不容置疑的目光，沉默良久，最终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他极其自然地掠过了守山人的争端，将话锋重新引回了南陵郡那块烫手山芋上。
“不过，雍州的那五千人确实不能拖。”
“你有什么想法？”
沈忘走到舆图前，指尖在南陵郡的位置轻轻一点。
“既然他们分散在郡兵与地方私兵之中，马琰未必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但只要锦川府已经覆灭的消息传开，这些人迟早会收到消息。”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阴鸷。
“到时候，他们若是忠于旧侯府，或许会想办法集结；若是有人想借机收拢他们，也未必没有可能。”
“尤其是大燕。”云怀瑾顺着他的思路接了一句。
沈忘重重颔首，“云君所言极是！”
“大燕若是已经知道南陵郡的情况，恐怕也会盯着这五千人，若他们能够将这批人收为己用，雍州的局面就会更复杂。”
他指尖微动，忽然展颜一笑，“倒不如让马琰先知道一些。”
“但不能让他知道全部。”
“只需让他察觉南陵郡的兵马与锦川府旧侯府有所牵连，再让他听到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怀疑这五千人可能会在锦川府易主之后另有行动。”
沈忘神色从容说道，“马琰若是起了疑心，自然会清查南陵郡的兵籍。”
”到时候，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便不得不暴露，旧日的联络关系也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