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降低季度比赛标准
青州府,大堂。
云怀瑾坐在案后,听关栎将事情说完。
起初跨进门槛时,这女兵尚有些局促,可真正开口之后,言语倒是十分流畅,显然早已在心里反复琢磨过许多遍。
从男兵与女兵的晋升通道不同,到飞羽营的名额有限,再到远攻队、斥候队并非寻常士兵都能进入的地方,关栎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最后,她抿了抿唇。
“属下不是不愿意去飞羽营,也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进精兵营。”
“属下只是觉得,既然都是凌云军的士兵,既然都要参加考核,为什么男兵可以选择那么多营队,女兵却只有一条常规晋升的路?”
“属下想争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一语落下,关栎微垂着头站在堂中。
云怀瑾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恪,“李恪。”
“属下在。”
“你作为凌云军军司,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李恪迎着云怀瑾审视的眼神,无半分推诿回避之意,“回云君,属下认为,关栎所言有理。”
“如今女兵队在册者已将近七百人,早已不是当初那支小规模的队伍。”
“此前制定的晋升章程仍然沿用旧制,女兵队常规晋升主要集中在飞羽营,确实在无形中压缩了她们的晋升机会。”
“属下身为军司,未能及时察觉这一问题,是属下考虑不周。”
“如今凌云军的规模与从前不同,旧有章程已经不够用了。”
李恪腰杆一弯,声震大堂“此事,属下甘愿领罪!”
站在一边的关栎听得目瞪口呆。
她进门前还在肚子里打了一百个草稿,生怕自己嘴拙说不透彻,云君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谁知这位平日里以严酷铁面著称的李军司竟然直接认起罪来了。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李恪,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该认罪?
毕竟女兵队这么多人,晋升通道却一直没有调整,李军司确实有责任。
关栎默默闭上了嘴。
李恪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呈上。
“云君,属下昨日仔细查阅了女兵队的训练记录,也与辛夷队长商议了一番。”
“经过一夜思量,属下已经重新拟定了一份新兵营男兵队、女兵队的晋升章程,请云君过目。”
云怀瑾略有些意外,伸手接过,逐条看了起来。
新的章程并没有将原来的制度推翻重来。
新兵营的季度比赛、精兵营选拔以及后续的动态考核,大部分仍沿用旧制。
无论男兵还是女兵,都需要通过季度比赛取得相应排名,再根据各营的选拔要求报名参加考核。
然后就是原本限定女兵常规晋升方向的条款被修改了。
往后,女兵也可以报名参加破军营、虎啸营、沉锋营以及飞羽营的选拔,不再只有飞羽营一条路。
待云怀瑾翻到文书末尾几页时,水眸微微眯起。
新章程里还有一项额外调整。
李恪在原有季度比赛的基础上,对女兵队的部分考核标准作出了修改。
云怀瑾刚抬起头,李恪便如同未卜先知般再次躬身,坦然解释。
“云君,属下重新检阅了女兵队的日常训练记录,发现女兵队的平均成绩确实弱于男兵队。”
他说到此处,声音放缓了几分。
“起初属下以为是女兵队训练不够刻苦,后来细细查阅记录,才发现并非如此。”
“部分女兵在月信来临前的两三日,体力和训练状态会出现明显波动。”
“月信期间,百草堂也会根据她们的身体情况,适当减少体力训练。”
“这本是为了避免身体不适时强行训练,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可这样一来,女兵队实际训练时间便比男兵少了一截。”
“若仍然完全按照同一套标准计算季度成绩,确实不太公平。”
李恪字字铿锵,“属下认为,应该根据男女兵各自的身体情况,适当调整部分考核标准,而不是一味要求她们追赶男兵的成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降低精兵营的作战要求。”
“女兵若想进入沉锋营、破军营或虎啸营,仍须通过各营的专项选拔。”
“进入之后,也要承担相应的训练与作战任务。”
“属下调整的,只是季度比赛中不够合理的部分。”
一旁的关栎听到这里顿时急了。
她甚至忘了云怀瑾还坐在上首,忍不住脱口而出,“李军司,不用降低季度比赛标准的!”
李恪转头看她。
关栎急得面红耳赤,“这样不就是变相给了我们优待吗?我们不需要优待!我们都能行,根本不比男兵差!”
面对关栎的急色,李恪的脸色如同铁板一块,不见一丝涟漪。
“我不认为这是优待。”
“若是明知道训练时间不同、身体情况也有差异,却仍然要求所有人按照完全相同的方式考核,这才是不合理。”
“而且,女兵也不需要靠一味追赶男兵来证明自己。”
“过往的季赛里,已经有女兵凭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这足以说明,女兵队里并不缺少优秀的人。”
关栎被噎得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恪转过身,将袖中藏着的另一封伤册双手递上,“之所以提出调整,还有另一个原因。”
云怀瑾顺手接过,掀开那泛着草药味的册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姓名、受伤日期、伤情以及军医队处置记录。
看着看着,云怀瑾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恪沉声道,“属下与辛夷谈过后,才知道有些女兵为了不影响季度排名,即便在月信期间身体不适,仍然坚持进行高强度训练。”
“有人腹痛、乏力,依旧负重奔跑;有人训练到头晕站立不稳,甚至当场昏厥,最后只能由军医紧急处置。”
“属下此前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他看向关栎,“关栎,你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关栎立即心虚的低着头避开李恪的视线。
她也确实在月信期间偷摸着训练来着。
一次是月信来潮时扛沙包圈跑,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路边,被巡逻兵抬去医帐的。
另一次则是负重越野,痛得她在草堆里缩成一团,最后是被两个姐妹一路抬去了百草堂。
可在女兵队里,这等拿命去搏分数的狠人比比皆是。
大家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谁也不愿因女人这天生的生理难处而在名次上掉队。
许多姐妹痛得掉眼泪,还要抽噎着哀求兰草蕙心保密,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给李军司知晓。
谁能想到,医徒们竟然把这些事全记下来了!
关栎把脖子缩得极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