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是物理课,不是法律课,懂?
“这……这念的是啥咒语?”
有老农挠头,把草帽都挠掉了,“什么鞋面、花块、吃伦?吃的吗?那齿轮画得倒是挺圆,比咱村里的水车齿轮好看。”
接着,他又画出一个简易的连杆机构:“这是将往复运动转换为旋转运动的基本机构,在内燃机里很常见。大家思考一下,如果我们要设计一个更高效、更耐用的发动机,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该如何优化这些连杆的截面形状和尺寸?”
无数陌生的符号、图示和名词,随着先生的讲解和板书出来。
天幕之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如同听天书,茫然地眨着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小伙子眨巴着眼:“爹,人家说的是斜面、滑块吧?不是吃的。”
“管他啥面啥块,反正听不懂。”
老农重新戴上草帽,“不过那先生画图倒是挺清楚,一看就是个手艺人。这要是在咱村里,木匠活肯定不赖。”
“爹,人家那是教授,不是木匠。”
“教授?教木匠的?”
老农的儿子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总有极少数站在时代知识巅峰的人,或者对器械制造有研究的人,心神剧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人群中,一个木匠打扮的中年人眼睛瞪得溜圆,手里不自觉比划着:“妙啊!原来力还能这么分,我说为啥推车上坡比平路费劲三倍不止,原来是力分叉了。”
他越看越激动,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木片,蹲在地上就开始照着天幕上的图样描画:“要是用这种齿轮做弩机,射程能不能再远三成?不,五成?我滴个乖乖……”
旁边的人见状,都围了过来:“王木匠,你看懂了?”
“半懂不懂,但比你们强点儿。”
李斯盯着那些公式和图示,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那种“通过计算确定最佳方案”的思路让他深受触动。
律法量刑是否也能如此?
根据罪行轻重、情节、后果、主观恶意、社会危害……设定一个“公式”,算出刑期?似乎比凭感觉判案更公正,也能避免官吏上下其手。
大胆的想法又增加了。
璇玑:这是物理课,不是法律课,懂?
不过跨界借鉴也行吧。
而对绝大多数古人,包括许多自诩博学的文人,这些内容过于超纲,跟听天书似的。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氛围,那种在如此破败的环境中,师生全然忘我、沉浸在探索器械制造根本原理之中的纯粹与专注。这与他们熟悉的诵读经史子集、探讨文章义理、钻研科举时文的书院氛围,截然不同。
一群老学究聚在一起对着天幕指指点点。
“怪力乱神,怪力乱神啊!不讲圣贤之道,尽说些奇技淫巧。”一个老学究吹胡子瞪眼。
旁边年轻些的士子却有不同的看法:“李公此言差矣。您看那先生画的图,线条分明,道理透彻,虽是制器之术,却有格物致知的味道。”
“格物致知是格心中之理,不是格这些木头铁块。”老学究反驳。
年轻士子不卑不亢,“《大学》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器物亦为物,格之何错之有?何况观此天幕,后世之国似乎极为重视此道,或许……”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或许这就是后世强大的原因之一?
老学究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甩袖子:“荒谬!荒谬!”
但不少年轻士子已经暗暗记下天幕上的符号和图示,打算回去琢磨。
万一有用呢?
技多不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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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另一间漏雨的草棚下,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旧西装、打着绑腿的先生,正在讲解古典文学。外面下雨了,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砰砰”的巨响,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先生不得不提高嗓门,近乎呼喊:
“《楚辞》之美,在于其情之挚、其辞之烈、其想象之瑰丽超凡。屈原放逐,彷徨山泽,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谲诡,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呵而问之,以泄愤懑,舒泻愁思,此《天问》之所以作也。”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时断时续,却充满激情,仿佛要将千年前的悲愤与不屈传递给眼前的学子。
“诸位试想,山河破碎,强虏压境,我等虽僻处西南一隅,然心系天下,胸中块垒,何尝不需一问?问天,问地,问这颠沛流离的时代,更问吾辈读书人之责任。
我们读《楚辞》,不是附庸风雅,不是掉书袋,是要从中汲取那股不屈的精神,那股‘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那股‘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勇气。”
学生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有人飞快记录,有人凝神思索。雨声震耳,却压不住先生的声音,也压不住学子心中的火焰。
“滴答——”
一滴雨水从棚顶缝隙精准落下,正好打在一个学生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好的“求索”二字。墨迹像花朵一样绽开。那学生愣了一下,没有惊呼,没有抱怨,只是轻轻挪开本子,用已经洗得发白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去吸纸上的水渍。然后,他换了个位置,继续记录。
“求索”二字虽然糊了,但那份心意,已经刻进心里。
这一幕,让各朝无数读书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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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与一众名士正在曲水流觞,天幕显现,众人停下酒杯。
看到漏雨教室的一幕,有人嗤笑:“如此窘迫,也配讲《楚辞》?也配谈风雅?真正的风雅,当如我等流觞曲水,饮酒赋诗。”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谢安缓缓放下酒杯:“诸位,我等在此饮酒赋诗,自以为风流。然观后世学子,在漏雨茅棚中,于敌寇铁蹄下,仍能如此专注学问,传承文明……惭愧啊。”
王羲之望着天幕上那被雨水打湿的“求索”二字,若有所思。
“昔年孔子陈蔡绝粮,弦歌不辍。今日见此,方知‘君子固穷’之真意。这‘求索’虽被雨水所污,却比我们写在宣纸上、裱在堂前的,更加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