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地为教室,风雨亦无阻
警报解除,从洞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看着被炸出坑的操场、震碎的窗玻璃,摇摇头,苦笑着拍拍身上的土。教授捡起地上半本被泥水浸湿的《微积分》,心疼地擦了擦,说:“走,继续上课。”
在哪里上?
操场边的大树下,残存的断墙旁,任何能让人站稳、能让大家听见声音的地方。
天地为教室,风雨亦无阻。
一个学生抬头看看天:“先生,好像又要下雨了。”
教授淡定道:“那就快点讲,争取在雨下大前讲完重点。今天讲微积分基本定理,谁能在雨点打到笔记本上前推导出来,平时分加五分。”
学生们:您这奖励太刺激了。
然后齐刷刷低头奋笔疾书。
有学生真的在下雨前推导出来了,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加分。现在,跑。”
话音刚落,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一群人抱起书本,嗷嗷叫着往屋檐下冲,雨在后面追,像在玩追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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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毅坚卓”。西南联大校训。】
这四个朴拙有力的大字,伴随着师生们在泥泞中跋涉却步伐坚定、在陋室中苦读却目光如炬、在空袭下躲避却从容不迫、在贫困中挣扎却微笑以对的画面,深深地刻入所有观看者的心中。
这不是口号,那是那个时代华国知识分子的骨头,是脊梁。
【在此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西南联合大学汇聚了当时华国最顶尖的学术精英,短短八年,培养出大批杰出人才:包括后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杨振宁、李政道;领导“两弹一星”工程的邓稼先、朱光亚、郭永怀等8位功勋科学家;以及超过170位华国科学院、华国工程院院士……】
【他们中许多人,成为了战后华国重建和现代化的脊梁。】
【这所诞生于烽火、存在于茅屋的大学,守护并延续了华夏文明的学脉与理性之光,诠释了何谓“民族脊梁”。】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黑白合影上:一群衣衫朴素、面容清瘦却目光清澈坚定的师生,站在铁皮屋顶的教室前,背景是苍翠的远山和蓝天。
他们有的抱着厚厚的书,有的扶着用绳子绑着的眼镜,有的笑得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有的神情严肃望向远方。
他们的身影,与身后简陋的房舍、脚下泥泞的土地、周围疯长的野草融为一体,却仿佛闪烁着比任何金碧辉煌的宫殿都更夺目、更持久的光芒。
那是求知若渴的光芒,是理想不灭的光芒,是民族希望的光芒,是文明传承、理性不熄的星火。
他们失去了安定的书桌,却没有失去对知识的渴望与敬畏。他们身处最险恶的境地,却守护着最纯粹、最高贵的精神家园。
茅屋虽陋,星火长明;山河虽破,文脉不断。
这就是西南联大,一个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于废墟上点燃未来的地方,一群用瘦弱肩膀扛起文明薪火、用坚定目光照亮民族前路的人。
天幕缓缓暗下,最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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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太学生看着这四个字,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衣,突然觉得有点烫。
“咱们在这儿锦衣玉食,还天天抱怨太傅讲得不好,食宿不好。人家在那破棚子里,吃的什么,住的什么,学的什么?”
旁边的人小声道:“要不,咱们也去挑几天粪?”
“你疯了?”
“不是,我想体验一下,什么叫刚毅坚卓。”
“那你先去,我在这儿给你加油。”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这叫精神支持,你去挑粪,我精神上与你同在。”
“那我谢谢你啊。”
唐朝国子监生看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咱们国子监号称天下第一学府,老师是最好的老师,学生是最好的学生,吃住是最好的吃住。可咱们学的东西,比得上人家吗?”
“怎么比不上?咱们也学诗书礼乐,也学春秋左传。”
“人家学的什么?原子裂变,链式反应,微积分。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人家那才叫真学问,能造飞机大炮,能从石头里取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咱们学的这些,除了考试做官,还能干啥?”
“还能……还能陶冶情操?”
“情操能当饭吃吗?能打跑敌人吗?”
众人默然。
有人小声嘀咕:“要不咱们也学学那个什么微积分?”
“你会?”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宋朝书院山长长叹一声:“斯文扫地……不对,是斯文在这里重新站了起来。咱们自诩风雅,讲究格物致知,可咱们格的什么物?知的是什么知?人家的格物,格的齿轮滑块;人家的致知,知的原子裂变。咱们的格物,格的花鸟鱼虫;咱们的致知,知的吟诗作对。高下立判,高下立判啊!”
旁边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山长,那咱们以后格什么?”
山长瞪了他一眼:“格什么?格该格之物!先去找几本讲齿轮的书来。”
弟子苦着脸:“山长,咱们书院没有这种书啊。”
山长吹胡子瞪眼,“那就去找!去买!去借!去抄!难道要等天幕再放一遍?总不能让学生们以后说,咱们宋朝书院只会格花鸟鱼虫吧?”
弟子们面面相觑,心想:完了,山长受刺激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明朝学子看着这四个字,再看看自己书桌上的四书五经,突然觉得这些书有点陌生。
“咱们学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科举,为了做官,为了光宗耀祖。”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做官啊,造福百姓啊。”
“怎么造福?你懂水利吗?懂农耕吗?懂器械吗?懂算学吗?”
“这……这些不是我该操心的,有专门的人管。”
“那专门的人从哪里来?”
“从……从……”
那人说不下去了。
旁边有人幽幽道:“从那些懂水利、懂农耕、懂器械、懂算学的人里来。”
“那咱们学这些有什么用?”
“咱们学这些,就是为了管那些人。”
“管他们?咱们都不懂他们做的事,怎么管?”
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