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让他去过几天好日子
他静静望着天幕上,那个为君父分忧、为国奔走的自己,再对照此刻的自己,常常与父王政见相悖,不曾为父王备下这般用心的贺礼,耳根一点点烧得滚烫。
心底又涩又愧。
他也想学着天幕上那般,做些什么叫父王高兴。可真要他这会儿站出来做点什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起步。
读书人的脸皮到底薄些,君父的威严又实在重了些。
这应该也不全怪他吧?
其余的公子公主心里也不平静。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个有了小剑灵的大秦,只觉得那里头的父子、手足好像都比眼下热络许多。
他们头一回从那画面里瞧见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所以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他们心里头何尝不盼着也能那样同父亲亲近,可真要让他们这会儿就照着做,却又一个个心里打怵,腿肚子发软。
就在这一片拘谨的沉默里嬴阴嫚站起来了。
她年纪小,平日里便最得秦王政喜爱,这会儿也不像兄姐们那般前怕狼后怕虎。只往前两步,仰着小脸脆生生开了口。
“父王,女儿……女儿也给您绣了个香囊。”
她大约是怕父王不信,又急急补了一串好话。
说那香囊上绣的是松鹤,是愿父王如松鹤一般康健,说完便回头吩咐宫人赶紧去取。
必须证明东西她是真的做了的。
免得父王还以为自己哐他呢。
这一下殿中那点凝滞的气氛顿时活了。
旁边几个有眼力见的大臣哪肯放过这等良机,立刻顺势出列,拱手的拱手躬身的躬身,连声赞叹,说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孝心,孝心可嘉,实乃大秦之福、宗庙之幸。
秦王政坐在上首,脸上还端着但心里是受用的。
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矜持些,别叫孩子们瞧出来自己的欢喜。
可等那香囊捧到跟前,到底没忍住伸手接了仔细系在腰上。
这一下胜过千言万语。
其余的公子公主受了嬴阴嫚这一带,也都不像方才那般畏缩。
暗自盘算回头自己也该备一份心意,寻个机会向父王表达孝心。
殿内紧绷的氛围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悄悄松快下来。
扶苏望着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父王腰间那个针脚稚拙的香囊若有所思。
有些事或许不必等万事俱备,先做了再说?
要不回头就试试?
秦王政:试试就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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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画面来到一处集市。
一个老妪由孙子搀扶着颤巍巍地排着队,前面是一队百姓,人人手里捏着一枚亮晶晶的新钱。
“始皇帝陛下万寿,天下同贺!今儿个家家户户都能领一枚‘万寿纪念钱’!”
那老妪领到两枚钱,双手合十,把铜钱捂在手心,朝着咸阳方向叩拜。
“老天爷保佑啊……保佑咱们始皇帝陛下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陛下安康,咱们这些老骨头的日子也就跟着稳稳当当……”
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
以前什么时候上位者给底层人白发过钱啊,现在生活真是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
这样的好日子他们恨不得还能再过五百年。
“陛下赏的钱是福气啊,保佑咱们今年鱼满舱、粮满仓!”
原来是小剑灵砸了真金白银,始皇帝寿诞这天,凡是大秦在籍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身份贵贱,都能凭户籍领一枚特制的“始皇万寿纪念铜钱”。
诏令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是“陛下感念万民辛劳,值此寿辰,特赐福钱,与民同乐”。
还特意强调了这次所有的纪念币都是璇玑公主私人出资、为陛下贺寿的心意,希望大家领钱的时候能念着陛下的好,诚心说一句“祝陛下生辰快乐,万寿无疆”。
当然,不说也行,钱照发。
就是这么大气。】
“过生辰……发钱?!”
“家家户户都有?!”
“我的天啊这得多少钱啊!”
一个汉子掰着手指头算:“就咱这儿一户发一枚那得……那得多少炉子一块儿铸?”
仿佛已经看见漫山遍野的炉子冒着青烟,铜水哗哗地淌,淌成一片铜钱的海。
他媳妇在旁边:“你管人家多少炉子,你就说,这事儿咱这儿能有吗?”
汉子:“……”
这个问题比算铸钱难多了。
他张想硬气一句“凭啥不能有”,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家官府平日里那副面孔,那点硬气当场就泄了。
最后只能憨憨一笑:“咱这儿……怕是难。”
媳妇:“你说,咱们的陛下会不会……”
这话还真不是异想天开。
天幕挂了这么些日子,大伙儿早就瞧出门道来了。
天幕上那些好东西,官府嘴上不说,私底下学得比谁都快。
早先演的新农具、筒车、水车、还有好多东西如今他们乡间不也陆陆续续都有了?
说白了,天幕底下各朝的官府都在搬着小板凳边看边抄作业,就是可能抄的不全而已。
农具水车都抄了,万一……这回连“发钱”也一咬牙、一跺脚跟着学了呢?
不是说人都有个攀比心嘛。
帝王也是人。
天天叫天幕这么衬着,瞧瞧人家大秦,再瞧瞧自个儿,脸上挂不挂得住?
万一哪天攀比心上来,为了挣个脸面钱也就发下来了呢?
汉子叫媳妇这通分析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到底还存着几分清醒,“……这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不是那么好学的。”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是他算都算不清的钱。
话是这么说,可他咂摸了咂摸,觉得媳妇说得在理。
就算他们皇帝这回不发,可如今好歹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说不定哪天它就发了呢?
万一呢。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朝廷开窍了呢。
再者说了,不发他们也不吃亏,顶多就是更眼红天幕上那些大秦人罢了。
这日子能不能让他去过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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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算账的还有汉武帝刘彻,只不过他算着算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发钱?!朕……朕也想发,可是朕的钱得留着打匈奴啊!”
旁人只瞧见汉武大帝威风八面,卫青龙城飞将、霍去病封狼居胥。可威风的背后是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
十万骑兵出塞,背后是几十万民夫转运,是几十万匹牛马,是打胜了之后论功行赏、黄金几十万斤地往外抬。
文景两代攒下的家底厚实吧?
照样经不起这么烧。
“要不……朕少发点?”
“只发京城的?”
身侧的大臣听得头“嗡”一声就大了,当场苦着脸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