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马背赌约,王妃问心
萧夜衡见她被他一句反问噎住,半晌不语,反倒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
“怎么,本王的心思,”
他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紧抿的唇线,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郁。
“在阿月这里,就这般难猜?”
沈墨月被这声笑刺得回过神来,缓缓靠回车壁,背脊贴着微凉的锦缎软垫,眸光却沉凝如深潭。
她在心里把刚才的话又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每一遍都像啃一块没有馅的硬饼,干涩而无解——
真为了礼数?
可沈家与皇室联姻,礼数早在大婚那日便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如今再补,不过是亡羊补牢,徒增谈资。
她抬眼扫过萧夜衡悠然自得的神色,心底冷笑——
他岂是在意身后虚名之人?
若真在乎名声,当初便不会演那出病秧子的戏码,还演得满朝文武深信不疑,连太医院那帮老狐狸都被他骗得团团转,为他操碎了心。
真为了她的体面?
她若真在乎沈府的看法,当初就不会连三朝回门都称病不出。
此事他比谁都清楚,拿这个做由头,未免太过敷衍,简直是将“另有图谋”四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脑门上。
既非礼数,亦非体面,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他在做局。
他要用“王妃生辰归宁”这个姿态,做一场戏,给某些人看。
可是,给谁看?
她生辰,他亲自陪归,这消息传出去,落在不同人眼里,就有不同的意思。
落在沈家人眼里,是泼天荣宠,足以让他们生出些不该有的念想;落在朝堂那些饿狼眼中,却是他向沈清远递出的橄榄枝。
可沈清远……她太清楚了。
她这位便宜父亲,在朝中就是个空架子,兵权、钱粮、人脉,哪一样都沾不上边。
给他橄榄枝,非但得不到半分助力,反倒可能是个拖累。
甚至会让那些盯着他的人,误以为他有拉拢沈清远的意图,从而将更多的目光投注到这个早已沉寂的府邸之上——
这对萧夜衡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此举无异于自曝软肋,引火烧身。
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他为何要做?
难道真的,为了这区区礼数?
可若真是为了礼数,之前何时不能来?
中秋、重阳、年节,哪一日不比她生辰更合乎规矩?
还偏偏挑在她生辰这日,又偏要以这种方式,事前连半点风声都不漏。
昨日带她出城纵马,今日陪她归宁演礼,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早有图谋,却偏偏瞒着她这个局中人。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思绪正陷在死胡同里打转,一道戏谑嗓音忽地贴耳响起,像是算准了她会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悠然开口。
“怎么,咱们素来料事如神的阿月,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萧夜衡看着她警惕又怀疑的眼神,笑意浸满眼底。
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蹙眉的模样,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又似极享受她为他蹙眉费神的每一瞬。
他长臂一伸,指节扣住她腰间绦带,微一用力,不容抗拒地将人重新捞回怀里。
“嗯?”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里裹着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搔过她的耳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诱人跳进去的蛊惑:
“依聪慧的阿月之见,本王此番,所图为何?不妨大胆说说看。”
他唇角慢慢翘起来,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纵容,带着诱哄般的危险:
“猜对了,本王重重有赏。”
沈墨月被他按在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得令人心惊,也令人恼火。
他越是坦然,越是说明一切尽在掌控,这哪里是让她猜,分明是在逗她。
她偏不遂他的意。
“王爷可还记得,昨日骑马比试的赌约?”
沈墨月仰起头,目光自下而上刺向他,眸底淬着试探的锋芒:
“彼时您曾应允,若妾身赢了,便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她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极准,
“不如此刻坦诚相告,也省得妾身费心揣测,徒耗心神。如何,王爷可敢应约?”
“本王一直在等着你问。”
萧夜衡语气悠然,眸底的笑意却像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任她怎么看,都照不出底下的影子:
“只是赌约机会仅有一次。阿月确定——”
他指尖从她耳垂滑落,落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托,迫使她与他对视的目光更近了几分:
“要用来追问一桩尚未定论的小事,而非留着日后……问更重要的事?”
沈墨月眸光微顿——
他说“尚未定论”。
那便说明他此番回沈府的布局,仍在行进之中,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在等某个变数落地,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她若此刻用了赌约,便少了一张关键的底牌。
而且还遂了他逗弄她的意,彻底落了下风,成了他棋盘上那颗被牵了线的木偶。
这笔账,她算得清,属实不值。
沈墨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被牵着走的不甘压回心底,胸腔里那股火苗却未熄,反而烧得更旺。
“王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轻哼一声,伸手抵在他胸前,拉开半寸距离,眼底锐色未褪半分,反而因这份克制而更加锋利:
“故意引妾身开口,想白白耗掉赌约,是么?”
萧夜衡不否认也不承认,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把玩,眼尾的笑意却更深了:
“本王只是给阿月选择权而已。问或不问,皆在你。何来‘引’字一说?阿月这般指控,本王着实冤枉。”
他尾音故意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无辜,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必。”
沈墨月语气干脆,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她伸手将自己的发丝从他指尖抽回来,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笔账,妾身先记下。王爷只需谨记,妾身迟早会讨回来。届时,望王爷莫要食言——更莫要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