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归还亏欠,连本带利
萧夜衡沉默了片刻,眸光温柔澄澈,坦然坦诚,没有半分被逼问的窘迫:
“确可推脱,轻而易举。”
“那王爷当初——”
沈墨月眸光清亮,身子却又往前倾了半寸,几乎要将两人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距离彻底抹去,带着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又为何不曾推脱,反而顺势接下这桩人人不看好的赐婚?”
“起初,确有算计之心。”
萧夜衡望着她的眼眸,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只有坦然面对过往的磊落:
“阿月可还记得,赐婚纳采之前,你自北境边关回京,我曾登门拜访,与你赠药相交闲谈?”
“记得。”
沈墨月挑眉,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在阳光下审视来人的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可这初次相见,与赐婚之事又有何干系?”
“那日初见,你便彻底颠覆了我所有预想。”
萧夜衡看着她,目光深邃,却毫无半分遮掩,甚至带着一种自嘲:
“本王彼时蛰伏朝堂,正需一桩婚事做挡箭牌,掩盖所有筹谋。本打算寻一位安分守己的世家女子,敷衍余生、掩人耳目。”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温柔浅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捡到宝”的得意:
“可见过你之后,我发觉你远比我想象中——更为通透聪慧、胆识过人、风骨卓然。与其寻一个素不相识的棋子敷衍度日,不如娶你。”
他低头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那抹笑意便更深了些:
“本王那时就在想——这姑娘若是娶回来,往后日子大约不会无趣。事实证明,我眼光不错。”
他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翘起来,再压下去,最终还是没压住,弯了一弯,嗓子眼里带着笑:
“所以便顺水推舟,应下了这桩赐婚。毕竟,找个有趣的妻子共度余生,总比对着木头美人强上百倍。”
沈墨月听出了那层调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她没接这个话茬,清了清嗓子,反而顺着他的坦白往下挖:
“那若是那日初见,王爷觉得妾身平庸无趣、不堪相交,又当如何?”
“本王装病蛰伏十余载,早已惯于藏拙避事、静观其变。”
萧夜衡眸底笑意渐浓,褪去平日的沉重肃穆,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随性。
他整个人肩线松下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松弛感:
“我若当真不愿,只需一句‘病情加重’,便可名正言顺推了这桩赐婚,朝野上下,无人敢苛责半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只有她听得见的坦白:
“说到底,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是不是?”
沈墨月的耳根不可控地热了一瞬。
她别开目光,不再看他那双能将人魂魄都吸进去的深眸,转而将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
“再不然——”
她下颌微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流光,声音压得又低又清晰:
“王爷亦可找机会,除掉妾身——”
她甚至从他手中抽出纤纤玉指,在自己颈侧比了个极轻的“抹”的动作,挑眉诘问:
“永绝后患,省去所有麻烦,不是吗?”
这话砸出来,萧夜衡被她堵得一噎。
“阿月这是在翻旧账诘问我?”
他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顺势捏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指腹摩挲过她方才比划过的颈侧,那动作亲昵又带着一丝后怕般的占有:
“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把过往所有猜忌隔阂,一件件翻出来,逼我尽数理清、一一偿还。”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嗓音低下来,带着无奈:
“所以,拿话刀子剜我的心?”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温温的,故意带着几分求饶般的讨好与纵容:
“好夫人,今夜可是洞房花烛,给为夫留几分颜面可好?”
话音落下,萧夜衡顺势抬起嘴唇,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眉骨与眼睫之间,烫得她眼睫微微一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沈墨月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微微仰起脸,眼底漾着一抹戏谑而清亮的微光——
像一只终于用爪子按住了老鼠尾巴的猫,得意洋洋,不肯退让半分:
“王爷这是……承认了?”
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闪躲的笃定:
“承认从前一直在装病蛰伏,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她问得理直气壮,字字如钉,萧夜衡却笑出了声。
他的嘴唇松开她额头,退后半寸,重新望进她眼底,笑意浅浅地挂在嘴角,既未否认,也未急着辩解:
“阿月不也是么?”
他眸光微闪,语气从容得近乎狡黠,轻飘飘地将话头拨了回去:
“你又何尝不是藏锋守拙,步步隐忍,将一身锋芒尽数裹在温顺皮囊之下?”
他微微偏头,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的嗓音带了几分夫妻间独有的亲昵与促狭:
“咱们夫妻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沈墨月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心底那点执拗的火苗却不肯就此熄灭。
“是妾身先问的王爷。”
她下巴微扬,眉眼清亮,倔强地分毫不让,甚至带着一丝故意拉开距离的顽劣:
“王爷还未答完,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萧夜衡闻言,那笑意渐渐从眼底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
“你今日,反复提及这些旧事……”
他的目光像一柄温热的刀,缓缓剖开她故作镇定的外壳,声音里带上了丝丝试探,小心翼翼得像在摸索一片薄冰的边缘:
“是心底仍有芥蒂,还是……终究不愿接纳今日这份圆满?”
“没有。”沈墨月应声干脆,毫无迟疑。
“是没有芥蒂,还是没有不愿?”
萧夜衡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指尖在她脸颊上缓缓摩挲。
拇指的指腹恰好停在她颧骨下方,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血脉的轻跳,指腹下的热度滚烫而真实:
“阿月,你看着我说。嗯?”
他眸光灼灼,锁住她眉眼,不肯放过她半分细微情绪,声音极轻,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皆无。”
沈墨月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澄澈坦然,没有闪躲。
“那为何,还要一再揪着过往不放?”
萧夜衡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困惑与关切,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温柔:
“为何还要将那些陈年旧账,一件件翻出来晾晒,非要晾透了才肯罢休?”
沈墨月微微抿唇,目光从他温柔眉眼移开,落向案上那对红绳缠绕的合卺玉杯,轻声道:
“难道过往种种,便半分都提不得了?”
“并非不能提。”
萧夜衡无奈轻笑,伸手将她颊侧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流连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是今日良辰美景,红烛满堂,反复提及旧日纠葛,未免太过煞了这番风景。
你心底所有疑惑、所有想问的旧事——改日闲暇,我尽数细细答你,可好?”
他低头凑近她,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而自然,嗓音低沉如蜜:
“到时候你想问多久就问多久——
我备好茶点瓜果,从入夜聊到天明,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沈墨月没答好,也没答不好。
她的目光仍停在那对玉杯上,看着烛光将红绳的影子拖得摇曳不定,默然不语。
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像是被那摇曳的烛火无意间燎着了一般。
萧夜衡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颈侧,又顺着那层渐次蔓延的绯色往下游移了半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轻笑出声:
“阿月,你这是在紧张?”
“我何须紧张。”
沈墨月眼尾微热,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硬邦邦地丢出来:
“你我已是夫妻,妾身问旧事,是理所当然。”
“好,不紧张。”
萧夜衡从善如流地应着,轻轻扳回她的脸,指尖托着她下颌的力道柔而稳,让她无从躲避。
他的手掌整个贴上来,虎口卡在她下颌骨两侧,拇指轻轻按在她唇边,力道柔得像托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阿月,回答我。”
他敛了笑意,再次轻声发问,认真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的承诺,又像用最后一道确认来叩问她心门:
“你可愿意,做我萧夜衡此生唯一的妻?”
四目相对——
沈墨月撞进他盛满滚烫真心的眼眸里,瞳仁深处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她的身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算计,没有退路,只有她,还有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克制却仍泄了底的不安。
沈墨月终是轻轻点头。
那一点细微的弧度,落在萧夜衡眼中,却比千军万马的旌旗招展更撼动心神。
他的呼吸骤然重了三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克制了整晚的焦灼与期盼瞬间炸开,明亮得几乎要将满堂摇曳的龙凤喜烛都比下去。
“阿月——”
他托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下是她细腻的肌肤,眸光却死死锁着她的眉眼:
“你再点一次头,好不好?让我看清楚了。”
沈墨月怔了一下,随即真的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比方才更慢,也更稳。
萧夜衡眼底那两簇火苗“腾”地蹿高,露出底下滚烫的、不加遮掩的狂喜,随即俯身,重重吻了下来——
再无需忍耐的急切与欢喜,尽数倾注于唇齿之间。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她口中每一寸柔软。
继而又缠住她的舌尖,近乎贪婪地吮回自己口中,像是要把满腔翻涌的喜悦尽数渡给她。
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融入骨血,从此再难分离。
满室红烛似乎都被这骤然升腾的热度惊得晃了晃,光影在墙壁上交错跃动,将两道纠缠的影子投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二人吻得气息尽乱,呼吸交缠得分不清彼此——
胸腔里的心跳隔着层层衣料撞在一起,一声急过一声。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扣上了她的后脑,指腹埋入她发间,将她固定在自己唇下,像是怕她中途反悔逃开。
而她的手指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指节蜷紧又松开,松开又蜷紧,像一只终于决定不再扑腾的鸟收拢了翅膀。
不知过了多久,待萧夜衡退后半寸时,眼底的笑意便压也压不住了——
从眼底漫到唇角,又漾开在眉梢,整张冷峻的面孔都被这笑意浸润得柔和下来。
他将额头抵住她的额,粗重滚烫的喘息喷在她唇角,眼底翻涌着未及褪尽的暗潮,汹涌而克制。
连嗓音也染上几分滚烫的沙哑,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完完整整的满足与笃定:
“好。”
落音落下,萧夜衡已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珍重而坚决,步履沉稳地引她走向案前。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将这一路走来的足印,一道一道刻进地砖里。
红烛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身后的墙上交叠、纠缠,分不清谁的影覆在谁的影上。
“阿月,今日——”
他侧过头看她,侧脸被烛光勾勒出一道温润而深邃的轮廓,眼底那两簇火苗仍在燃烧,却多了一层郑重:
“你我便将昔日所有缺憾,尽数补全。该行之礼,该守之诺,一一尽数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