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明停暗扎，幽影初现
青黛似懂非懂，但眼睛已先一步亮起来，努力跟上自家主子的思路，试探着往前递话：
“小姐的意思是.......”
"网不能铺宽，但是可以往下扎。"
沈墨月语气一顿，像是在给青黛留出咂摸这句话的工夫，话锋一转：
“只要我们根扎得够深，一样能把整块地皮掀起来——”
她说着，语气陡然一沉，眼神里透出一丝锋利，像刀出了半寸鞘：
"告诉玄霜，立刻从这十万人里——挑出一万人，把他们炼作阁中兵中之魁，代号'幽影'。"
她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网捕鱼虾，刀杀大鱼——按我训练你们四人的方式，"
她目光从青黛脸上移开，落在窗台那片叶子上，又收回来，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
"给我把'幽影'——变成世界上最利的刀。"
青黛眼睛瞬间燃起暗火，攥紧纸条的手一松，脆生生应了一个字：
"是。"
她喉头动了动，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轻一蹙，声音却稳住了：
"可是小姐，一万人……按您之前训练我们四个人的练法，"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越算眉心锁得越紧：
"光是教官就不够。"
"所以不是一万人同时练。"
沈墨月像是早料到她会问这个，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
"先挑十人，用我的法子练。练出来的，再回去带下一批。"
她说到这儿，抬眼看向青黛，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
"一传十，十传百——半年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幽影'成型。"
"第一批……"
青黛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心里那点愁云散开大半，但还是有所顾虑：
"可哪怕从十万人里挑三百，玄霜姐姐那边得动一番大功夫。"
"无妨，让她动。"
沈墨月说这几个字时，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告诉她，挑人的标准只有一条——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藏的。"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贴着耳朵说的悄悄话：
"幽影不是冲锋陷阵的兵，是藏在人群里、谁也找不出来的鬼。"
“奴婢明白了！”
青黛听完，方才那点顾虑被压了下去，眼睛重新亮起来，紧接着一股热血又涌了上来。
“他们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影子，兵中之魁，魁不在勇，在藏。”
她挺直腰板，眼里的困惑尽数散去，只剩下灼灼的光：
“藏得住，才叫幽影。”
次日清晨，长街尽头，晨雾贴着地皮走，像没睡醒的水。
马车出闲王府，不疾不徐地汇进人潮。
前头卖炊饼的刚揭笼，白汽一冒，被风扯散；后头骡铃叮当，夹着更夫收梆子的尾音。
萧一坐在车辕左侧，缰绳松松挽在手里，眼皮半耷着，可那搭在缰绳上的手指，却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弧度。
晨风掠过他耳际，他连眼都懒得眨一下，只有呼吸随着马蹄声一沉一沉，像一头假寐的豹子。
萧二坐在右侧，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拢在袖中，指节却时不时动一下，像袖子里揣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的目光每隔数息便扫过街角茶棚、檐下货摊，落回前方时又迅速收拢，眉宇间压着一股藏不住的躁。
两人谁都没开口，只听蹄声匀匀地响着，碾过青石板，闷闷地传进车厢。
车帘里头，萧夜衡靠着软垫，晨光从帘缝里切进来一线，落在他搭在膝上的手指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那叩击极轻，轻得像随意，却又稳得没有一丝乱拍——
仿佛他叩的不是膝头。
等马车拐过两条街，蹄声匀了，人声渐渐稀了，萧二才偏过头，朝帘缝里递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城南别院那边，查出东西了。”
车帘里，萧夜衡没睁眼，连叩着膝头的手指都没停，只吐出一个字："讲。"
"头一桩，房子的事。"
萧二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册子边角被体温焐得发软，小心翼翼地贴着帘缝递进去：
"属下这几日把城南别院方圆三里内所有宅院的契书更名底档全翻了一遍，逐笔拉出来——
发现有异常。"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贴着帘缝送进去，比往日多了几分紧绷：
"近半年，八处院子易主。东边两处，西边三处，南边三处。"
萧一在车辕左侧微微侧过头，缰绳在手里紧了紧，没插话，但耳朵竖得笔直，下颌线绷紧。
"属下起初以为是寻常房产交易，京城里倒手宅子的事多了去了，可越查越不对——"
萧二在车辕右侧动了动身子，把一条腿盘上来又放下，像是坐不住：
"这些买主，买下来之后，门一锁，人一走，再没动过。"
他语速比平日慢，每个字却像从秤上称出来的，不敢有半分含糊：
"八处院子，没有一处自住，没有一处赁人，没有一处开门做过营生。”
他顿了顿，脖子往前探了探，像是要把话直接塞进帘子里去：
“属下派人守了三夜连灯都没亮过一盏。"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属下便顺着这线索往下查，查了四层干系，一层套一层，像剥笋一样，最后都落在一个姓胡的商人名下。"
"就是城南别院那个契主？"
萧一听到这里，眉头拧了拧，插了一句
"好大的手笔。"
"对！"
萧二应得极快，声音顺着帘缝往里送，一个字一个字都裹着外头的寒气：
"更邪门的是方位——”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凝重，随即意识到失态，把音量狠狠压回去：
“属下这几日夜里，带暗哨摸到这几处院子外勘察，趴墙头、伏屋脊，竟然发现——”
他语速微微加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八处院子空着，却站成一个半环，把别院兜在掌心——像八只眼睛，日夜盯着别院。"
“八处空院围一处别院——这他娘是唱哪出？”
萧一“啧”了一声，缰绳在指间绕了半圈又松开，声音压在蹄声底下：
“这是买宅子当眼线？可这手笔反倒露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