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铁桶困兽，先添把火
“又去？”
萧一握缰绳的手猛地一收，马蹄声乱了半拍，又迅速被他稳住。
“这都第几回了？他一个皇子，跑别院比咱们盯梢的还勤快。”
“可不是么。而且昨夜他比前几次，早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萧二也伸手勒了勒缰绳，让马车的步子又慢了几分，回头朝帘缝方向低声道：
”步子极快，像是很着急的样子，更是一路贴着墙根走。”
“他身边带了几个护卫？”
萧一头微微偏过来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还是一个没带。”
萧二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只身一人，披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是从角门溜进去的。”
他下颌线绷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比方才更沉：
“更奇怪的是他进去之后，属下的人轮了三班，从戌时盯到寅时，别院门没开过，一夜未出来。“
他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只有身侧的人能听见：
“一直待到天快亮、眼瞅着要上早朝了，才出来，出来时脸色沉得能滴水——
上车前还回头盯了那别院一眼，牙关咬得腮帮子都硬了。属下头一回见他脸上露出那种压不住的火气。”
“跑去别院睡了一夜？”
萧一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啧”，半晌才压着嗓子道：
“他在屋里呆那么久，可有看出他在屋里做甚？”
"无法得知。门窗紧闭，暗哨不敢靠得太近。"
萧二眯起眼，指节在缰绳上叩了叩，声音沉了下去：
"他进去之后，和之前一样，里面灯火亮了一下——
极淡，一闪就灭，和之前观察到的规律一样，之后再无任何动静。属下让人记了时辰，连闪的间隔都差不离。”
“又是一闪就灭。”
萧一嘴角往下一撇，越想越觉得邪门，皱起眉头来：
“这到底是在给什么人递信号，还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原处？”
“若是递信号，该有人接应才对，可屋里连个响动都没听着。”
萧二摇摇头，声音虽低却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只是进去的时候，感觉他很焦虑的样子。”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车帘内，萧夜衡的声音依旧平缓，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进去时急，出来时沉。待了整整一夜——说明不是歇息，是等。"
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仿佛已经看穿了那座别院地下的每一寸泥土：
"急，是因为着急要确认什么东西或消息。沉，是因为确认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等？"
萧二问出口才发觉嗓子发干，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寸：
“等什么？”
“不知。”
萧夜衡语气忽然松了，帘内甚至带了点懒意，像把刀收回鞘里：
“但是知道他急就好办了——人一旦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会留痕。”
“主子的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看着他乱？”
萧二没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试探着问：
“可他要是一直不乱呢？”
“不，”
萧夜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笑意：
“我们要帮他一把，让他更急一点——给他再添一把火，火不必大，够他们闻见烟就行。”
萧二深吸一口气，把缰绳在指间紧了紧：
“主子吩咐，怎么做？”
萧夜衡没有立刻回答，马蹄叩响青石板，车轮碾过晨光，把那一线从帘缝里漏出来的光碾碎了又拼起来。
车厢内传来指尖轻磕在膝盖的脆响，随后，那道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一，八处院子继续盯，尤其西面三处地面发空的——
不用管里面有什么，只管盯着有没有人夜里从底下上来、或从上面下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才那点懒意全收了：
“死死钉在那里，别惊动——惊了蛇，蛇就换洞，咱们还得重新找。”
他语气一沉，这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车辕上的两人同时绷直了腰背：
“其二，调京畿舆图，把别院、苍莽山、四皇子府三处圈出来——
去寻工部致仕的老河工、老匠人，不要当值的，要找那种告老还乡、嘴严手稳的。”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帘影在他脸上晃了晃。
“让他们看这三处地势、土质、水脉——
哪条线最容易挖通，哪条线挖起来最省工，哪条线挖了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在舆图上给本王标出来。”
“是。”
萧二重重应了一声，下意识挺了挺背。
“其三，”
萧夜衡的指尖停止了叩击，车厢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出他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既然四皇子昨夜没等到他想等的东西，今日早朝，他必定心神不宁。”
他顿了顿，晨光从帘缝切进来，落在他眼底，亮得有些扎人。
“萧一，早朝之后，你想个由头，去四皇子府上‘拜访’一趟。只说本王得了几坛江南的新茶，请他品鉴。”
萧一顿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会意的光，应声道：
“是。”
“其四——”
萧夜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浅浅地挂着：
“咱们帮幽灵阁一把，添把火。让萧九的人，也到长生殿上门去买千面藤、白僵蚕，把价格抬起来。”
“主子是想打草惊蛇？不——是逼蛇出洞！”
萧二眼中爆出亮光，随即差点拍膝，手到半空又收住：
“萧九的人一抬价，谢府那边准坐不住。”
“不。”
萧夜衡闭上了眼，重新靠回软垫，像方才什么都没安排，尾音往上挑了挑：
“草响给蛇听，蛇以为来了鹰。鹰没扑，蛇先乱。”
他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每个字却清楚落进两人耳朵里：
“得逼着谢府和四皇子都入瓮——才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