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流言如火,群鱼抢饵
“我敢乱传?”
刘婶把一勺卤汁浇在豆腐脑上,手腕一抖,浇得匀匀实实。
“昨日我亲耳听见文掌柜说的——”
她的动作稳得很,像是要用这点稳当证明自己没撒谎:
"不仅药材全大靖都寻不着了,还有大户要跟他们买这两味药,出价出到天上去了,他都头大。"
“大户?什么大户?”
一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挤进人群,显然是哪个府上管采买的,袖子被人蹭皱了也顾不上,只把脖子伸得老长:
“连长生殿都头大?”
“不知道。”
刘婶摇了摇头,摇得很是干脆,勺子在锅里慢慢搅动:
"我只看见文掌柜和伙计都在那发愁——
一个抱着脑袋,一个对着药柜叹气,可药材又寻不着——这不是要人命么?"
“那怎么就断了?”
“哟,那可真稀奇。”
“一万两一瓶的东西,说断就断,那些个贵夫人还不得急疯了?”
“可不是嘛。能不急么?”
刘婶撇撇嘴,把勺子往锅里一杵,溅起一点卤汁落在她手背上,她连擦都没擦:
"你想想,一万两一瓶,断一天就是少一天。往后这满京城,有钱都买不着——多少人要抱着银子睡不踏实觉喽。"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却越发亮,把声音又压低一层:
“我听说那玩意儿,抹一次脸就嫩得能掐出水来,三日就白得发光——
那些夫人小姐,用了就离不开了。”
她拿勺背轻轻敲了敲碗沿,又抬手将手背往围裙上随意一抹:
“你想想,由奢入俭难啊,用过那样的脸,再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脸,那比死还难受呢。"
一旁卖菜的摊子边,原本蹲着择韭菜的几个婆子也都凑了过来。
"我说呢,前儿去长生殿给夫人取玉雪肌,柜上伙计那脸色就不大对,问我'要不要多备一瓶'。"
其中一个穿青布比甲的压低了声,手却没停,一根一根掐得飞快,掐下来的黄叶在脚边积了一小撮:
"我当时还纳闷——一瓶万金的东西,怎么还带劝人多买的?跟催命似的。"
"瞧瞧,"
刘婶一听,忙接话,眼睛一亮,朝说话的方向把手一摊,像抓住了佐证:
"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听见吧。"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另一个婆子把手里的韭菜往筐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昨儿我家小姐让我去问下半年的份额,文掌柜没给准话,只说'有消息会知会',说话时眼皮都不抬的。
——小姐听了,一晚上没睡踏实。"
"文掌柜没准话,那就是有准事了。"
青布比甲婆子眉头一皱,手上的韭菜掐得更狠了:
"他那人,越是不明说,越说明柜上真有难处。等他说没有,那才是真的没有呢。"
张嫂把冬菘往秤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秤杆压得翘起来,又伸手扶住,眼睛却看着刘婶:
"照这么说,这消息八成是真的了?"
老王看着这一幕,越听眉头锁得越紧,没再接话,只把碗里剩的半口豆腐脑扒拉干净,搁下铜板就走。
铜板搁得比往常重,磕出一声脆响。
"哎,王哥,你这就走了?"
刘婶在后面喊,还带着笑,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不吃了。"
老王头也不回,人已经跨出了三步远,声音从前头飘回来:
"得赶紧回去报信——晚了叫别家抢了先,夫人怪罪下来,我这门房的差事就别想干了,我担待不起。"
刘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撇,慢慢收回视线,把勺子在锅边一敲,转头对另一个熟络的妇人道:
"张嫂,你冬菘先搁着——赶紧回去报信才是正理。晚一步,怕就排不上号了。"
"对。真不真的,宁可信其有。"
张嫂站起身,把围裙往腰后一系,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
"我先回了,得赶紧禀我们夫人去——
这消息要是假的,顶多挨顿骂;要是真的,晚了可就不是骂的事了。晚一步,怕就排不上号了。"
这话像一根引线——几个婆子几乎是同时连菜也顾不上挑完,各自挎着篮子往不同方向快步去了。
...........
消息没长腿,但比腿快。
从豆腐脑摊到油条摊,从油条摊到隔壁卖包子的,从卖包子的到街角卖胭脂水粉的,不到一个时辰——
东市口的人都在嚼同一句话,每个人的眉眼都压着一点兴奋:
“玉雪肌,绝货了。”
永宁侯府,二门内。
老王一路小跑,穿过仪门时差点撞上迎面出来的管事妈妈。
他顾不上赔罪,扶着门框喘了半口气,把门边一让,压着声把早市上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管事妈妈听完,脸色先是皱眉,继而眼睛瞪圆,最后嘴唇都抿白了——
转身就往里走,裙角扫过廊下的菊花,带落两片金黄。
正房里,永宁侯夫人正对着镜子试新到的头面。
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在鬓边比了又比,听完回话,她手里的赤金簪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妆台上。
"你说什么?"
她霍地转过身,镜子里的自己晃了一下:
“断源?”
"是,外头都传遍了。”
管事妈妈垂着手,声音越说越低:
“说是千面藤和白僵蚕,全大靖都寻不着了。"
侯夫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镜中人面色莹润,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是她花了多少的银子,用玉雪肌一点点养出来的。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断了货,这张脸不出三个月就要"现原形"。
"来人。"
她的指尖在脸颊上停住了,霍然起身,起得太急,绣墩都被带得晃了晃:
"备车——不,先去长生殿。再去各府递帖子,就说我请诸位夫人过来吃茶。"
"夫人,这个时辰递帖子,怕是太急了些……"
管事妈妈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话没敢说完。
"就是要急!快带上银子和帖子。"
侯夫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发颤,一把攥住妆台边沿,指节都泛了白:
"等到晌午,全京城都知道了,人家把库房的存货都搬空了,咱们连瓶底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