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南边来客,开口买药
“若各位实在不放心,现在也可立刻派人分号去买——”
文掌柜拿起算盘拨了两颗珠子又放下,像借此理了理思路:
“长生殿一百多家分号遍布大靖,每号都有玉雪肌。有现货的买现货,没现货的可以先预定,都是一样的。”
这话一落,堂上陡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前头柜台边一个穿酱色绸衫的老管事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分号!我怎么没想到!”
他扭头朝身后喊:
“来福!来福!别杵着了,赶紧骑马去分号,有多少扫多少!”
这话一出,后头的人立刻扭头往外挤,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那还排什么!咱们得赶紧去分号抢啊!”
“对,今天这队排到天黑也轮不上我们!走,去分号抢!”
“对,总店排不上,分号兴许还有!”
“快去快去,晚了分号也抢没了!”
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有的犹豫,有的咬咬牙继续往前挤——
总店总有总店的好,先到先得。
况且文掌柜都说了“按顺序供”,这会儿走了,前头排的位子不就白瞎了?
万一分号也没货呢?两头落空的事,精明人谁干?
于是长生殿门口出现了奇景:
前半截却纹丝不动,反倒因为前面人少了,一个比一个贴得紧,生怕被人插了空子。
后半截队伍从后头散开了一些,长街上的马车动了一小半,吆喝声、鞭子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后面人流散开一些、马车启动的当口,一个灰布短褐的中年汉子逆着人缝往里挤。
他面色黝黑,下巴上一撮短须,走路带点外乡人的局促,眼睛却极活。
“劳驾,劳驾,让一让——”
他侧着身子,一边往人缝里钻,一边拱手,嗓门不小:
“我不是来买玉雪肌的,我是来寻文掌柜谈药材生意的,让一让。”
“不买玉雪肌,你挤什么挤?”
前头一个婆子回头瞪他。
"对不住,对不住。”
那汉子弓着腰,双手合十朝那婆子拜了拜:
“我找文掌柜有正事,不耽误您排队。"
"正事?"
那婆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
"就你这身打扮,也配跟文掌柜谈正事?"
“大姐,人不可貌相。”
中年汉子也不恼,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我虽穿得寒碜,可兜里的银子不寒碜。您让让,回头我请您吃糖葫芦。"
那婆子被他逗得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侧了侧身子,算是让了半步。
"多谢!"
汉子陪着笑,腰身又弯低三分,侧身从婆子胳膊底下钻过去,又朝前头拱手:
“劳驾,让一让——”
就这么一路赔笑、一路拱手、一路解释,"劳驾""借过""对不住"挂在嘴边就没停过,他才从人堆外头挤到了柜台前。
“文掌柜。”
汉子一拱手,嗓门不小,压过了半个堂的嘈杂,带着南边的口音:
“在下姓刘,在家排行老九,您叫我刘九就成。南边来的,跟您打听个事。”
文掌柜正给前头一个管事录名册,笔尖在册子上飞快地走,闻言,抬起头——
看他的目光和看方才那些仆妇没什么两样,客气而淡:
“客官请讲。”
“听说贵号手里有千面藤、白僵蚕?”
那名为刘九的汉子也不兜圈子,脸上的嬉笑敛了几分,从褡裢里摸出两张银票压在柜面上:
我替南边商号跑腿,东家让我来寻这两味药。什么价?"
文掌柜笑了笑,笑意没进眼睛,没接银票,反倒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爷是从哪儿听说的?"
"嗨,掌柜的这话问的。"
刘九咧嘴一笑,从褡裢里摸出块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常年在江湖上跑,替东家走南闯北,药材行当里那点风声,自有我的渠道。"
他把褡裢往柜台上送了送,笑出一口白牙:
"掌柜的您就开个价吧——千面藤、白僵蚕,什么价?有多少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六个字落在人堆里,像往热油里泼了一瓢水。
旁边排队的几个仆妇也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千面藤?那不是……"
一个仆妇低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那不是做玉雪肌的原料么?"
"嘘!别嚷嚷!"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她一把:
"让人听见了,回头更抢不着了!"
“先请这位刘爷到旁边坐。”
文掌柜眼皮一跳,面上不显,朝旁边的伙计递了个眼色,又转头对排队的人抬高了声音:
“各位别急,定金照收,名册照录。”
伙计把刘九引到柜台侧边的茶几旁落座后,文掌柜亲自提壶倒了盏茶推过去。他自己也坐定,十指交叠搁在桌上,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刘爷方才说,有多少要多少——这话可不轻。敢问刘爷,这两味药,入的是什么方子?"
“掌柜的,做买卖还带打听方子的?”
刘九端起茶饮了一口,咂了咂嘴,搁下,咧嘴一笑:
“我东家在南边开的也是药铺,方子自然有,只是不便外传。”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的笑意反倒深了:
“掌柜的不会连这个也要问吧?”
"寻常药自然不问。"
文掌柜笑了笑,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刘九脸上:
"可这两味药冷僻,寻常方子用不上——
刘爷一开口就是'有多少要多少',老朽总得问一句。免得货出了门,回头惹出什么麻烦来。"
"麻烦?"
刘九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仰:
"掌柜的这话里有话啊。什么麻烦?"
"刘爷多心了。"
文掌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药材这玩意儿,入了正途是治病救人,入了歪路……"
他没把话说完,只把茶盏搁下,静静地看着刘九。
“掌柜的谨慎。”
刘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咧嘴补上笑,可那笑比方才薄了一层:
“不过,掌柜的放心,我东家做的是正经买卖。”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磕出"啪"的一声轻响,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我也问一句实在的——贵号库里,能卖多少?您报个数,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