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掮客上门,套话套底
"刘爷,老朽做的是药材生意,不是卖关子的。您要货,老朽报数,天经地义。可今儿,您也瞧见了。"
文掌柜往大堂里微微一抬下巴,满堂还排着抢玉雪肌订单的人:
"长生殿自家的一百多家分号,玉雪肌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
——这两味药材,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匀不出。"
“匀不出,还是不想匀?”
刘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身子也跟着往前压,笑意却不往眼睛里走,眼底的温度一寸寸沉了下去:
“掌柜的,生意人不说两家话,我打听过了——
市面上千面藤、白僵蚕已经断了个干净,全大靖能掏出现货的,就您一家。”
他顿了顿,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你要留着自己用,行啊,那我多出银子,您匀一部分出来,我东家也承您的情。
——您开个价,多少能优先匀我一批?"
“刘爷这话,倒让老朽难做了。”
文掌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干瘦的手指慢悠悠地拨弄着茶盏边缘。
可心里却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
南边的口音,南边的路数,开口就是“优先匀一批”,这是个掮客——替谁跑腿的掮客。
“掌柜的,别急着推.......”
刘九将手里把玩的茶盖轻轻磕了磕杯沿,发出一声脆响,他身子微微前探,压住了那声脆响的余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既然找上门,就是带着诚意来的。”
“实不相瞒,来问这两味药的——”
文掌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拢进袖口,叹了口气,摆出推心置腹的模样:
“老朽这几日门槛都快被踩平了,您已经是第三拨了。”
“第三拨?还有谁比我先得到信儿了?”
刘九眉梢一跳,随即又化作满脸堆笑,拿指节敲了敲桌面,放软了声调:
“掌柜的,我这人护食,听见有人抢饭碗,心里可不踏实。”
“刘爷消息灵通。”
文掌柜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眼皮耷拉着,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用问老朽?”
“灵通归灵通,总不如掌柜的门槛精。”
刘九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描着文掌柜的表情,试图从那细微的动作里抠出点底细来:
"前两拨,您卖了没有?若是卖了,我也好死心;若是没卖,说明掌柜的还在等个更识货的主顾。"
文掌柜垂着眼皮,像是真在打盹,故意停顿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接道:
"刘爷猜呢?"
“那前两拨——”
刘九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敛了三分,露出底下被风尘磨出来的精明:
"是什么路数?"
“抱歉。”
文掌柜摇了摇头,笑得比他还和气,一副为难相,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主顾的私事,不能外传。”
“行,不传就不传。”
刘九也不追问,反倒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那掌柜的透个底——前两拨是南边的还是北边的?我不问名号,只问个方向,免得自己人撞了自己人的车马。”
文掌柜没接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刘九等了两息,见他不答,咂了咂嘴,脸上的笑意没变:
“掌柜的,您这么捂着,我倒更想知道了。这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底飞快地转了两转:
“您就点个头、摇个头,总不违您那规矩吧?北边来的?”
“刘爷这是要套老朽的话?”
文掌柜嘴角微微一扯,喝了口茶,才抬眼看他:
“长生殿的规矩,客人的底细,比长生殿的方子还严。”
“瞧您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总得知道争抢的局面有多紧。”
刘九干笑一声,摊开双手,一副坦荡得近乎无赖的做派:
“万一是个惹不起的主儿,我也好早点回去劝东家死心不是?”
“争抢?刘爷这话说得早了,老朽还没答应匀呢。”
文掌柜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浑浊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精明:
“长生殿的库房,可不是谁拿银子就能撬开的。”
“掌柜的没答应,可也没把门关死。”
刘九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您要是真不想卖,刚才就该直接端茶送客了,何必跟我在这儿费这些唇舌?”
“门开多大,得看刘爷的脚往哪儿迈。”
文掌柜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聚了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紧紧锁住刘九的眼睛:
“踩得准,门就大;踩偏了,连门槛都摸不着。”
“好,听掌柜的。”
刘九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那这样,您直接给我个数——多少银子,您才肯匀?我回去也好交差。”
他说到这儿,原本晃动的脚尖停了下来,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声音压得极低:
“若您这头实在松不了口,我东家再想别的路子。”
"别的路子……"
文掌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咂了咂,舌头在牙膛上顶了顶:
"刘爷,老朽多嘴问一句——您东家要这两味药,是入药,还是炼方?"
“掌柜的,”
刘九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对这问题极为反感,他不客气地反呛:
“我买盐,您还问我炒菜,还是腌肉?”
"话糙理不糙。"
文掌柜并不动怒,只是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老朽不过随口一问。"
“既如此,掌柜的就别卖关子了。”
刘九一拍大腿,哈哈一笑,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
"您就给我句痛快话——匀,还是不匀?"
“刘爷,老朽做的是药材生意,不是卖关子的。您要货,老朽报数,天经地义。”
文掌柜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佝偻的脊背突然挺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随之一变:
“听完这个数,刘爷若是觉得烫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听过。”
“掌柜的只管说。”
刘九做了个“请”的手势,掌心向上,平平稳稳地朝前一递,眼神里全是赌徒上桌前的亢奋: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胃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