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掌柜钓鱼,守门守价
“那刘爷可知——”
文掌柜盯着刘九那只伸出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长生殿的玉雪肌一万两一瓶?”
“自然知晓。”
刘九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几乎只是往下沉了沉。
“三百斤千面藤,五百斤白僵蚕,长生殿能炼出五千瓶玉雪肌。”
文掌柜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点了点,仿佛在敲击无形的算盘:
“而五千瓶玉雪肌——长生殿能进账五千万两。”
他手腕一转,五指张开,往前推了推,目光锁住刘九的眼睛:
“刘爷要,可这个量,这个价,老朽可以匀。您接得住么?这可不是买白菜,少一两银子,炉子都生不起来。”
"哈哈,掌柜的痛快!"
刘九拍了拍手,没露怯反倒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很快被他用大笑掩盖了过去: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不过,八百斤药材,敢叫五千万两,掌柜的好大的口气——
这价,在南边能买十几船的货了。”
“南边买得到,刘爷也不会站在老朽这柜台前头了。”
文掌柜不紧不慢地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南边的药铺再多,刘爷既然来了,就说明南边的船,装不下您东家的胃口。”
"那是自然,"
刘九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意一点一点爬进眼睛里,像条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蛇:
“所以我这不是跟您好好商量嘛。”
他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侧面的老茧,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敢问掌柜的,您这价码,是药材的价,还是玉雪肌的价?我买的是藤和蚕,可不是您长生殿的炉子和手艺。"
“刘爷此言差矣。”
文掌柜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这些药材,能做出这些量的玉雪肌,所以,老朽自然要拿玉雪肌的价来卖药材。”
他说这话时,手上不紧不慢地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压根不在意这桩买卖成不成。
“离了长生殿的火候,这些药材或许只是枯藤死虫;但在老朽这儿,它们是金子。”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的刘九,像只盯上了耗子洞的狐狸:
“——所以,您买的不是药材,是能变成五千万两的引子。”
"那倒也是。"
刘九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掌柜的,我听说玉雪肌之所以值钱,在那道炼制的方子上——”
他眼神里的锐利瞬间化作了狡黠:
“药材是死的,方子是活的。您拿方子的价来卖药材,这买卖……是不是有点虚?"
文掌柜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刘爷这话,外行人听了觉得有理,内行人听了只会笑。"
“笑不笑的,账得算明白。”
刘九不依不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拨了一下,像拨算盘珠子似的:
“您方才自己说的——三百斤藤、五百斤蚕,能炼五千瓶。
可这五千瓶是您长生殿的本事,不是我东家的。
您拿五千瓶的利来开八百斤的价,这账——算得也太精了些。”
“刘爷,您也瞧见了——”
刘掌柜没接这个话茬,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磕出轻轻一声响,往大堂里一抬下巴:
“长生殿自家一百多家分号,玉雪肌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这两味药,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排到了明年开春”几个字一出口,旁边几个排队的仆妇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们长生殿匀是情分,不匀也能自己消化,长生殿立世的底气,从来不靠旁人给的。”
"掌柜的说得在理。”
刘九反倒笑了,笑得比方才还松快,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只是五千万两是您开的价,但做买卖,总得有个还价——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这次的笑不再是试探,而是带了几分认栽的洒脱:
“您说三百斤五千万,那我要五百斤,您给个实价——最低多少?”
文掌柜眼皮猛地抬了抬,闪过一丝警惕,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寸:
“刘爷要五百斤?”
“对。五百斤。”
刘九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至于做什么,掌柜的就别操心了。不过这是头一批。我东家那边生意做得大,往后每个月都得补货。”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一条腿,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晃悠悠,一副吃定了的模样:
“掌柜的要是价钱合适,这买卖不是一锤子,是长流水。”
"长流水……"
文掌柜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刘爷方才说,您东家在南边开药铺——哪家字号?
既然是长流水,老朽总得知道这水是从哪座山上流下来的吧?”
刘九收回手,不紧不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小号,掌柜的未必听过。”
“南边的字号,老朽就算没打过交道,也听过风声。”
文掌柜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长了半寸,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猎犬:
“说说看嘛,权当交个朋友。”
“南边做药材的多了,字号也杂。”
刘九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滴水不漏:
“掌柜的若是不放心,等货备齐了,我东家亲自来交割,您当面验人验货,岂不更稳妥?”
“当面交割?”
文掌柜挑了挑眉,像是头一回听见这么新鲜的说法:
“刘爷这话,老朽更不明白了。既然东家能亲自来交割,那报个字号有什么打紧?总不能是——”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刘九脸上:
“字号还没定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