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借风抬价,天价卖药
“文掌柜这话说得漂亮。”
谢文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拇指漫不经心地互相绕着圈,眼神却冷了下来:
“只是如今这世道,有些银子烫手,掌柜的可得掂量清楚——”
他目光直直钉在文掌柜的脸上,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收了不该收的钱——药砸在手里是小事,砸了长生殿的招牌,才是大事。”
“多谢谢管事提点,老朽记下了。”
文掌柜微笑着拱手,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皮底下,分明透着一股“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的从容:
“可人家拿的是真金白银,走的是正经买卖的路子,老朽总不能把人往外轰。”
谢文昌闻言,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随即恢复了常态。
喉结滚动间,他将那句警告咽回了肚子里,再抬眼时,又是一副世家管事的温和做派:
“那掌柜的如何回他?”
“自然说,得禀报东家。”
文掌柜叹了口气,眼皮耷拉下来,装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原本虚搭在膝盖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收拢,拇指轻轻压着食指骨节:
“这么大的量,老朽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巧了,”
谢文昌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杯底与桌面贴合得严丝合缝:
“家主也是这个意思——药在,价再议。”
他放杯子的动作极慢,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
“不过文掌柜,谢府的规矩是——我们要的东西,不喜欢别人插手。”
“谢管事这话,老朽听明白了。”
文掌柜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了生意人惯有的和气,将那双手交叠得更紧了些,拇指互相绕着圈:
“只是如今这局面,老朽也难做。”
他眉头微皱,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您也瞧见了,外头那些付了玉雪肌订单的,都是交了定银的。”
他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把盏放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更何况,刚才那位刘爷已经把话放出去了……”
他脖子微微往前伸了伸,五官几乎要挤到一起,活脱脱一个被夹在中间受气的老实商人:
“这价码一传出去,长生殿再匀货给贵府,旁人怎么想?那些交过定银的主顾怎么想?”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给谢文昌续了半盏茶,水流拉出一条细线,稳稳当当:
“谢管事,老朽不是不想给谢府面子,可这个价——”
他视线越过茶盏的热气,落在谢文昌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试探底线:
“得往上再抬一抬。不然,老朽没法跟东家交代,也没法堵外头那些人的嘴。”
“文掌柜,”
谢文昌搁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往外吐:
“谢府怎么说,也是百年世家,如今您拿一个来路不明的掮客,来与谢府比价——”
“谢管事误会了,老朽不是拿谁压谁。”
文掌柜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手掌朝下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一头拱火的牛,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朽是在跟您交底——刘爷的价码已经亮出来了,谢府要是还按老价钱提货,老朽回去跟东家没法交代。”
谢文昌的脸色没变,可端着茶盏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了起来。
“可要是谢府出的价,比刘爷还低……”
文掌柜视线越过茶盏的热气,落在谢文昌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试探底线:
“那老朽总不能把银子往外推,您说是不是?”
谢文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像是在掂量文掌柜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坐地起价。
“文掌柜,您这铺子,倒是会借东风。”
他上半身前倾,宽大的袖口垂落,几乎遮住了桌面的大半,整个人笼罩出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您跟我说实话——”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文掌柜的瞳孔,不放过对方眼底任何一丝闪烁,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寒意:
“那个姓刘的,到底是来买药的,还是来抬价的?”
“他是不是来抬价的,老朽不知道。”
文掌柜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甚至故意让茶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
“老朽只知道——这价,已经抬起来了。”
他放下茶盏时,小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带着近乎傲慢的从容:
“谢管事,老朽不借东风,老朽只借行情。行情到了——”
他把收回小指,双手拢进袖中,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语气忽然淡了几分:
“老朽若不跟着走,东家那头第一个怪的就是老朽。”
“好一个价已经抬起来了。”
谢文昌原本温和的眉眼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紧,目光直直逼向文掌柜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那文掌柜,要往上抬多少?”
“谢管事,您先别恼。”
文掌柜伸出右手,往下压了压,掌心朝下,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起的猎犬,动作熟练且充满经验:
“老朽先把账算清楚,您再决定。”
谢文昌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后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后背重新贴回椅背,冷冷吐出两个字:
“您说。”
“正常价格,三百斤千面藤,搭五百斤白僵蚕,做出五千瓶玉雪肌,这个数——五千万两。”
文掌柜伸出五根手指,稳稳地停在半空,指尖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在这个基础上,加一成。”
他翻转手腕,五指轻轻一握,像是在虚空中攥住了谢府的命脉:
“至于要付多少,得看贵府到底要买多少药材了。”
“加一成?”
谢文昌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衣袖险些带翻了桌角的茶盖,身子往前一探,语气里带上了真火:
“之前贵号跟谢府报的价,统共也就两三千万。”
他身子往前一探,语速陡然加快:
“如今因一个来路不明的牙人抬价,您就凭空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