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先查来路，方定乾坤
“往西凉上引，说明他掌握了消息。”
沈墨月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连脊背都比方才挺直了半寸，眸子里漾起一层极淡的光：
“能将长生殿这条线，扯出西凉的——你想想，眼下有谁？”
“京兆府赵青大人，那七个被扔到京兆尹府门口的西凉死士！！”
青黛的步子彻底停住了，脱口而出，声音发紧，连扶着沈墨月的手臂都僵了一瞬：
“小姐是说……有人从赵青那里得了消息？”
“对。”
沈墨月说到这儿，指尖在青黛小臂上轻轻点两下便收回去了，干脆利落，不留余韵，像只是在给她划重点：
“能将长生殿与西凉扯上关系的，只有赵青手里那七个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那七个人是咱们扔的时候干净，可扔完之后赵青审了什么、录了什么、往上报了多少——
咱们并不全知道。”
“可赵青审出的口供，怎么会漏到一个牙人耳朵里？”
青黛的脸色沉了沉，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声音压得几乎贴着沈墨月的耳畔：
“难道刘九可能是朝廷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沈墨月摇摇头，目光变得幽深，眼底的温度一寸寸褪去：
“况且消息出赵青之手，不等于出赵青之口，审案、录供、递卷、归档，哪一道都能漏风。”
她每说一个词，指尖就在袖中轻轻屈一下，像在数有几道缝能透风。
“但这个刘九，开口就要千面藤和白僵蚕——这两味药，寻常人听都没听过。他知道这两味药，说明他掌握了消息。”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像在看一盘还没落完的棋：
“而能同时知道‘西凉’和‘千面藤白僵蚕’的……”
她眼底那层冷光凝了一瞬，随即缓缓化开，唇角反倒弯了一弯：
“要么，他从赵青审出的口供里得了线索，要么他怀疑那七个西凉细作跟长生殿有关。”
她偏过头，看着青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唇角微冷：
“所以借着‘西凉’的由头来试探长生殿——看长生殿到底知不知道那七个人的事？跟那七个人有没有瓜葛。”
“如果这个刘九能从赵青那边得了消息，知道长生殿跟这七个西凉人有关联——”
青黛后背猛地一凉，声音发紧，抓着沈墨月手臂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他来这一趟——就不是来买药的。”
她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是来探虚实的？”
“不止。”
沈墨月反手覆上青黛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她僵硬的手指：
“如果真有人怀疑长生殿，那说明有人已经盯上了这条线。”
说到“盯上”二字时，她语速慢下来，目光也沉了沉：
“甚至往深一层——他可能怀疑那七个人就是长生殿扔到京兆尹门口的。”
她下颌微收，掌心是温的，眼底却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冰冷：
“所以借着‘西凉’的由头来敲一敲长生殿的门，看这扇门后面的人，慌不慌。”
“那……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青黛扶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又松开，咬了咬唇，胸腔撑开又合拢：
“那七个人是咱们扔的，若他真查到了这层……”
她喉头滚了滚，声音里透出一丝狠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咱们要不要先下手？”
“慌什么。”
沈墨月斜了她一眼，语气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先别自己吓自己，暴露不暴露，现在下结论太早。他还没露刀，我们先露刀，才叫把脖子递过去。”
她抬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动作不重，却让青黛紧绷的肩头瞬间松了半寸，像把她的慌也一并按下去。
“这个刘九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可眼底那层冷意比方才更深：
“他若真查到了，不会用这种方式上门。大大方方上门买药，说明他还在摸——还没摸透。”
她指尖从青黛手背上收回来，自己扶住门框，指尖在木纹上轻轻一叩。
“但不管他摸到哪一层，咱们都得查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
她甚至轻笑了一声，笑声极短，目光越过青黛的肩膀，看向无人的暗处：
“去查三层，一层一层剥——剥到哪一层是真的，才能定下一步怎么走。”
青黛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把方才那股子慌乱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声音虽稳了些，到底还带着一点紧：
“可怎么剥？”
“先查他到底是不是西凉王庭的人。”
沈墨月将手收回拢进袖中，转身往回走，夜风把她袖口吹得贴住手腕：
“如果是，那七个西凉死士跟他是同一拨，他买药就是西凉王庭在买药。”
她走到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纹，唇角慢慢勾起来，眼底那层冷光凝住了：
“两条路走——”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袖口轻轻一动，她却没有避，任那风灌着，像借这点凉意把脑子再清一清：
“一条，玄霜盯紧高升客栈——他出来见什么人、往哪儿递消息，一样一样记清楚。”
她语速微微加快，每吐出一个字，指尖就在窗棂上轻叩一下，节奏急促而清晰：
“他既然是牙人，就得联系买主、递消息，盯住他见谁、往哪递，就知道他背后跟谁接的头。”
“是。”
青黛立刻挺直了腰板，应声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实了些，像心里那根弦终于绷到了该绷的位置。
“还有查他的路引和铺保。南边来的牙人，进城要在官府挂号，路引上有籍贯、年貌、保人——”
沈墨月竖起一根手指，抬起眼，看向浓稠的夜色深处：
“他住高升客栈天字三号房，用的是哪家铺保？保人是谁？这些是做不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