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赏银买心，废产见光
“自然算。‘公字’上立不住，这笔赏钱扔出去，买回来的就是怨气。”
沈墨月收回手，搭在青黛的小臂上，借着这力道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站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认真：
“洒扫的也是长生殿的人，人心不分贵贱。你漏了谁，底下人不会觉得是疏忽——只会觉得主家没把他当人看。”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压得青黛脊背一紧：
“这比克扣月钱更诛心。克扣是割肉，轻慢是剜心。”
“小姐教训得是，是奴婢思虑不周，把‘体面’二字看窄了。”
青黛立刻屈膝半蹲，双手稳稳托住沈墨月的手肘，指尖触及那层薄薄的衣裳，立刻感受到主子手臂上传来的微微凉意。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心疼与自责：
“有了这笔赏钱，下面那些人就算是把命卖给长生殿，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扶着她主子往主卧的榻边走去，刻意将语调扬了扬，带上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鲜活气：
“奴婢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明日这消息一出，一百六十七家分号的掌柜伙计，便能让主顾把门槛踏破。”
沈墨月由着她扶着，步子迈得很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心齐。”
她手掌习惯性地覆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烛火晃了一下，照亮她眼底未褪的清明。
“接下来的局，一步比一步险。人心散了，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她在榻沿坐定，由着青黛扶着坐下，替自己理好裙摆，等青黛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时，她才缓缓开口：
“青黛，你记住——买命容易，买心难。买命只需银子，买心，得拿银子去换，还得让人觉着自己赚了。”
“奴婢省得。”
青黛将隐囊垫在沈墨月腰后，动作轻柔却利落，抬起头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透后的锐利。
“就像小姐从前教奴婢的，给狗骨头不如给狗认个主——
长生殿要做的，就是那个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主。”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案几，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地砖上：
“明日奴婢便让朱砂姐拟定名册，三日内将赏银分发妥当。
发银的时候，奴婢会让掌柜多添一句嘴——”
火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顿了顿，将手里的铜签停在灯芯旁，偏过头看向沈墨月，眼神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说东家原话——‘洒扫的也是长生殿的人’。
这句话传出去，比多给一两银子还管用，往后长生殿的规矩，不分贵贱，只分尽心不尽心。”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雕花的窗棂上，宛如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好，另外，传令给朱砂——”
沈墨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搁了很久的旧事：
“之前收的那批废太子产业，冻了够久了——该见光了。”
"小姐是说……"
青黛心口猛地一跳，拨弄灯芯的手猛地僵住，铜签险些戳进蜡油里。
“可逆产清查司还在。这时候动，赵青的手会不会——"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喉结上下滚了滚。再转回身时，连呼吸都放缓了，快步走回榻前，半跪下来，仰着脸看沈墨月：
“两个月前赵青刚抄了城南的三家当铺，说是牵扯旧案。咱们这个时候把废太子的产业翻出来，岂不是往他的铡刀底下撞？”
“所以不是‘动’，是‘做活’。”
沈墨月打断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
“原封不动地挂招牌，那是嫌自己命长，自投罗网。但换一层皮，就是另一盘棋。”
“换皮？”
青黛眼底掠过一丝亮光，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寒意又翻涌上来，半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是，让它们从‘废太子的产业’，变成‘别人的正经生意’。”
沈墨月收回目光，却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眼底没什么温度：
“就算查得到旧人，查不到新东家；就算摸到铺子，摸不着咱们的底。这叫——借壳生蛋，蛋落谁家，得看谁手里有窝。”
“若是如此，”
青黛脑子转得飞快，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后背渐渐渗出一层细汗，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佩服，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紧绷：
“那……咱们先从哪一批动？”
“明面那三十五处——茶楼、绸缎庄、粮铺，本就是正行。”
沈墨月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去衙门走明账，找官牙重新过户，换个东家的名字。白纸黑字留档可查，谁也挑不出错。”
她将摩挲玉镯的手指松开，掌心朝上，轻轻覆在小腹上，仿佛手里正捏着一张看不见的棋盘，语气不变：
“这一批最先动。正行买卖，什么时候开张都不扎眼——
就算赵青派人来翻账，翻到的也是一本干干净净的流水。”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已经想透的事，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将重心靠向隐囊：
"至于灰产那七十三处，不能原样重开——
赌坊、青楼、私炮坊、私盐井，统统不碰，全部改作粮铺、货栈、布庄等正当生意。”
她脸上的松弛感瞬间收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刺向青黛，眼神里带着严厉的警告意味：
“逆产清查司的狗鼻子还灵着呢。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等于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还顺带帮人家把刀磨快了。”
青黛看着自家主子那只搭在小腹上的手，忽然觉得喉头一紧，声音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那私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