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神殿之下,七灯皆空。被伪造的神谕

第180章 神殿之下,七灯皆空。被伪造的神谕

众命议钟的余音渐渐散去。

城主府议事厅内,十道半透明水影同时泛起涟漪。

下一刻。

水光崩散。

众人的意识各自回归本体。

姜清婉重新睁开眼睛时,依旧站在潮狱最深处的隐藏石室中。

身旁的水涟漪刚刚收回触碰石壁的手,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第九城上空。

那轮由水光凝成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距离灭城之潮降临:八时三十七分。】

第一次众命公议虽然结束。

但得出的线索已经足够明确。

所有疑点,最终都指向海母神殿地下。

与此同时。

楚天阙以城主官印颁布的政令,也已经开始在第九城内执行。

暂停送潮大祭。

封锁神殿所有地下入口。

调动镇潮军彻查神殿水脉。

命令刚刚传遍全城,外界便骤然响起一阵阵嘈杂呼喊。

“不能停祭!”

“这是对海母的大不敬!”

“祭品不入海眼,整座城都会被海潮吞没!”

城中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历代灭城之潮来临以前,第九城都会举行送潮大祭。

只要七名祭品归海,潮水便会退去。

如今距离灾难只剩不到九个时辰,城主却突然下令停止祭祀。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很快压过了对城主府的敬畏。

大量百姓聚集在城主府与海母神殿之外。

有人跪地叩首。

有人高举蓝色祭灯,要求按时将七名少女送往海眼。

甚至有人开始冲击封锁神殿的镇潮军。

水涟漪腰间的主祭玉符不断震动。

一道道来自神殿祭司的紧急传讯,在她眼前浮现。

她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潮狱出口。

“我去安抚信众。”

姜清婉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

她的声音借助海母神殿遍布全城的祭坛,响彻第九城上空。

“祭仪并非取消。”

“只是神谕有疑,需要重新查验。”

“主祭尚在,海母并未降下震怒。”

“所有信众退离城主府与神殿入口。”

“违者,视作扰乱送潮祭仪。”

主祭在第九城百姓心中拥有极高威望。

最后一句话落下。

原本躁动不安的信众终于暂时停止冲击。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种平静只能维持一时。

若几个时辰内仍然找不到新的镇潮办法,恐惧迟早会让整座城彻底失控。

……

水涟漪重新回到潮狱后,身边多了前来汇合的阵师。

姜清婉已经带着镇潮军,来到关押季怀川的牢区。

季怀川的本体远比命格水影更加狼狈。

他披散着头发,双手双脚都被黑色潮锁钉在石壁之上。

锁链表面刻满神殿镇魂咒文。

每当他试图运转灵力,咒文便会顺着锁链侵入神魂。

姜清婉取下腰间镇潮令。

“开锁。”

负责看守牢区的祭司脸色一变。

“刑官大人,此人曾亵渎海母,纵火焚毁神殿禁地。”

“未经主祭审判,不能——”

“我不是来听你重复卷宗的。”

姜清婉淡淡打断了他。

“他如今是案件证人。”

“在调查结束以前,由镇潮司暂时接管。”

她抬起眼眸。

“开锁。”

祭司还想争辩。

水涟漪却已经走上前,将眉心神印幽蓝光芒一闪。

数条锁链自行脱落。

季怀川踉跄落地。

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抬头看向水涟漪,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动作倒是很快嘛。”

水涟漪神色平静。

“带我们去你听见姐姐声音的地方。”

季怀川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

……

季怀川在被关入潮狱以前,曾于神殿地下潜伏数日。

他并不知道海母神殿的完整结构。

却清楚记得那条水渠的位置。

一行人穿过潮狱数条狭窄通道,最终来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地下水渠旁。

渠中流淌着颜色极深的黑水。

浓重腥气扑面而来。

季怀川蹲下身,沿着水渠边缘仔细摸索。

很快,他停在一面爬满青苔的潮湿石墙前。

“就是这里。”

石墙看上去毫无异常。

前方甚至还摆放着一张破旧木桌。

一名年迈祭司趴在桌边,正睡得昏昏沉沉。

听见脚步声。

老祭司猛然惊醒。

当他看见姜清婉、水涟漪以及后方大批镇潮军时,脸色瞬间变了。

“此处是神殿废渠!”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想要挡在石墙前。

“刑官大人,你们是不是走错——”

话音尚未落下。

姜清婉已经抬起脚。

“砰!”

老祭司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渠另一侧。

他抱着肚子蜷缩在地,疼得半天没能说出话。

姜清婉收回脚,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现在没人挡路了。”

水涟漪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走到石墙前,抬手凝聚出主祭神印。

幽蓝水光没入墙面。

按理来说,海母神殿中的所有封印与暗门,都应受到主祭神印控制。

可眼前石墙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水涟漪收回手掌。

“这条暗道不属于现今神殿的正式结构。”

“主祭神印无法开启。”

护城阵师走上前,以阵盘仔细探查片刻。

“墙后确实存在空间。”

“可外层封印的年代极其久远。”

“它的存在,恐怕早于如今的海母神殿。”

护城阵师微微蹙眉思索着打开的方式

“但也不好强行破阵,可能会引起水脉震荡。”

姜清婉转过身。

看向身后的镇潮军。

“给我砸开。”

护城阵师:“……”

片刻后。

几十名镇潮军抬来撞城锤。

沉重锤身在军阵加持下,一次次轰击石墙。

“轰!”

“轰!”

“轰——!”

第三次撞击落下。

石墙中央终于裂开一道细小缝隙。

下一瞬。

“咔嚓!”

无数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股夹杂着浓重腥气的黑水,从缝隙中汹涌喷出!

“退!”

护城阵师立即撑起阵盘。

淡金色屏障挡在众人面前。

黑水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一缕缕黑烟不断升起。

待黑水水位稍稍降低。

破碎石墙后方,显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狭窄暗道。

姜清婉率先迈步进入。

水涟漪、季怀川与护城阵师紧随其后。

越向下走。

四周石壁上的海母祷文便越少。

最初还能看到“万水归一”“魂归海渊”等神殿文字。

可在深入数百丈后。

所有神殿祷文都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彼此交错的古老阵纹。

这些阵纹被岁月与黑水侵蚀得十分严重。

却依旧能够看出,其结构与如今神殿祭阵完全不同。

它们没有指向海眼。

而是沿着地下水脉,朝整座第九城的不同方向延伸。

终于。

暗道走到尽头。

一座被遗忘不知多少年的地下祭坛,出现在众人面前。

祭坛并不宏伟。

甚至没有任何神像与祭文。

中央位置,环绕着七座圆形灯台。

上方却是空空如也。

七座灯台外围,又延伸出十二条粗大的水脉阵纹。

分别通向第九城海岸上的十二座镇潮闸门。

护城阵师刚看见那些阵纹,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在灯台旁。

伸手抹开表面覆盖的黑泥与祭纹,又取出数枚阵钉,依次插入不同阵眼。

许久以后。

“这不是献祭阵。”

水涟漪抬眸看向他。

“什么意思?”

护城阵师指向七座空灯台。

“这是一座十分古老的分潮大阵。”

“七座灯台用于稳定城下水脉。”

“十二条阵纹则连接镇潮闸门,将冲入城中的潮力分散,再重新导回外海。”

“第九城最初抵御海潮的方法,根本不是祭祀。”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灯台。“而是分潮。”

众人在祭坛边缘,很快找到一块半埋在污泥中的残破石碑。

镇潮军将石碑抬起。

护城阵师清理掉表面的污秽。

大部分文字早已被岁月磨灭。

只有最上方的两行古字依旧清晰。

【七灯定脉。】

【十二闸分潮。】

水涟漪看着那两句话,许久没有开口。

送潮大祭中的七名祭品。

原本对应的根本不是七条人命。

而是七盏镇海潮灯。

……

季怀川继续在祭坛四周搜寻。

很快,他从一堆坍塌碎石下,找到数块年代不同的祭文残片。

最早的一块,距今已有千余年。

残片上记载着第九城曾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灭城大潮。

七盏镇海潮灯因长年损耗,相继破裂。

重铸潮灯所需的深海灵材,又无法在短时间内集齐。

城中数十万百姓退无可退。

危急关头。

当时的主祭发现,水命修士的魂魄可以暂时取代潮灯,稳定灯台阵眼。

于是,神殿中的七名水命祭司自愿进入阵中。

以自身魂魄代替破碎潮灯。

那一次。

没有强迫也没有欺骗。

更不是以无辜之人的性命,换取某位神明虚无缥缈的垂怜。

七名拥有修为、清楚代价的祭司,在灾难面前主动选择与第九城共存亡。

祭文最后,还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待潮灯重铸,设大祭,迎七司魂魄归来。】

可新的镇海潮灯,最终没有出现。

众人继续翻阅其他祭文残片。

后面的内容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仍由神殿祭司轮流进入灯台。

再后来。

神殿开始从信众中挑选拥有水命的修士。

数百年后。

范围又扩大到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

而到了最近的祭文中。

“暂代潮灯”这四个字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海母择女。】

【七命归潮。】

【以虔诚平息神怒。】

一场因绝境而生的无奈之举。

在漫长岁月中,被逐渐包装成了不可违逆的神圣传统。

最初自愿承担责任的七名祭司。

也变成了后来那些被迫接受命运,却仍要被告知这是无上荣光的祭品。

水涟漪握着祭文残片,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继承的主祭记忆一直在告诉她。

送潮大祭是海母降下的神谕。

是第九城得以延续至今的根本。

可眼前这些最古老的记录却清楚证明。

所谓神谕……

根本是后来的人写上去的。

……

护城阵师仍在检查七座灯台。

片刻后,他从裂开的阵纹间刮下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幽蓝粉末。

“定海砂。”

旁边还散落着寒潮玉碎屑,以及少量被研磨成粉的深渊鲸骨。

正是神殿从金不换商会中强行征走的灵材。

可这些材料并没有被填入最古老的潮灯阵纹。

而是全部融入了后来覆盖其上的幽蓝祭纹。

那些祭纹的形状,与许青荷等七名少女手腕上的潮纹一模一样。

护城阵师脸色难看。

“神殿没有在修复潮灯。”

“他们是在加固献祭阵。”

水涟漪望着七座灯台,低声说道:

“重铸一盏镇海潮灯,需要的灵材极其庞大。”

“以第九城现在的力量,短时间内或许根本无法完成。”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最初的人没有时间修灯。

只能以人代灯。

后来的人也可能因为无法承受重铸潮灯的代价,只能一次次沿用旧法。

可姜清婉没有立刻接受。

她看着祭坛四周堆积的寒潮玉粉末,神色平静。

“若只是无力重铸潮灯。”

“为何要将无奈替代,改写成海母神谕?”

水涟漪沉默。

“为何要抹去最初七名祭司自愿入阵的真相?”

“又为何要提前内定祭品,操控她们的记忆?”

千年之间。

神殿征集的寒潮玉、定海砂与深渊鲸骨,绝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或许不足以在短时间内重铸七盏镇海潮灯。

但漫长岁月积累下来。

以最坏的情况来说,至少足以修复其中一盏

可直到今日。

七座灯台依旧空无一物。

所有灵材都被用来修建更宏伟的神殿,雕刻更高大的神像。

以及不断加固这座能够让活人魂魄更稳定融入阵眼的献祭阵法。

姜清婉望着那七座空荡荡的灯台。

“最初的人,或许真的没有选择。”

“可后来的人……”

“真的还想要别的选择吗?”

话音落下。

“嗡——”

七座空荡荡的灯台,同时亮起幽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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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本姑娘一剑送你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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