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神要众生跪,她让众生站起来
下一刻,幽蓝魂光冲出井口。
许青荷抱着一枚青色灯心,从翻涌的残魂与碎石之间冲天而起。
她刚落在祭坛边缘,双腿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黑水里。
一名潮卫趁机从侧面扑来。
姜清婉横剑逼退掌律祭司,左手隔空一引。
黑紫雷光卷住许青荷的腰,将她送入镇潮军阵后。
“守住灯心。”
许青荷跌坐在地,喘着粗气点头。
掌律祭司看着那枚青色灯心,脸上的最后一点从容彻底消失。
“毁掉它!”
剩余潮卫同时改变阵势。
只要毁掉一枚灯心,七条主脉便无法重新连成完整阵势。
姜清婉抬手推回紫雷剑。
剑锋归鞘的轻响,几乎被祭坛中的喊杀声淹没。
掌律祭司微微一怔。
下一瞬,姜清婉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没有继续与海母法相硬碰,而是贴着落下的潮刃冲入潮卫阵中。
右手扣住一名祭司的手腕,借势扭转,将对方挡在自己身前。
数道祭火尽数落在那名祭司身上。
姜清婉从他肩侧掠过,手肘撞碎第二人的喉骨。
黑紫雷霆沿着指尖刺入第三名潮卫眉心,又在下一刻顺着祭甲向周围扩散。
十余名潮卫同时僵住。
她从人群缝隙中穿过,所到之处,尚未成形的祭纹接连熄灭。
神殿潮卫人数虽多,却始终无法重新结成完整战阵。
他们每一次试图靠近灯心,都会被姜清婉从最薄弱的阵点撕开。
镇潮军只需紧随其后,将她打开的缺口彻底扩大。
祭坛另一侧,雨井猛然震动。
一道银蓝光芒穿过井中黑潮,护城阵师带着那名少女狼狈冲出井口。
他的阵袍已经被腐蚀大半,左臂也布满幽蓝裂纹,右手却死死握着一枚银蓝色灯心。
少女的情况更差。
她腕间潮纹几乎烧穿皮肤,刚刚落地便昏迷过去。
护城阵师接住她,立刻将灯心送入镇潮军守护的区域。
“第二枚!”
话音刚落,河井与湖井先后亮起。
两名少女被魂光托出井口。
她们修为并不强,甚至无法独自抵御井中残念,却各自将灯心抱在怀里。
在她们身后,第一代祭司的残魂正用最后的力量托举着两人。
第三枚。
第四枚。
紧接着,海井与风井中也传来轰鸣。
又有两道身影先后冲出,各自带回一枚光芒微弱的灯心。
七座古老灯台开始自行震动。
空荡千年的阵纹,第一次对这些归来的灯心产生回应。
掌律祭司死死盯着那一枚枚灯心,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冲过去!”
“不要管那些亡魂,也不要再管镇潮军!”
“毁掉灯心!”
剩余潮卫同时舍弃防御。
他们顶着历代祭品的魂潮向前冲锋,有人被残魂拖入黑水,后方之人便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越过。
掌律祭司更是焚烧所剩无几的香火权柄,让海母法相的六条手臂全部砸向灯台。
姜清婉挡在七井与灯台之间。
她没有后退半步。
一条法相手臂横扫而来,她侧身避开掌锋,踏着法相手腕一路向上。
数十道潮矛同时追来,却被她引向海母虚影的肩颈。
轰鸣声中,法相左肩被自身祭术炸开。
姜清婉从崩散的灵光中坠落,膝盖重重撞在一名潮卫胸口。
那人胸甲凹陷,身体尚未落地,她已经借力转身,鞘中紫雷剑骤然弹出半寸。
剑气横扫。
前方数人的祭甲同时裂开。
潮卫阵势再次被她一人截断。
这时,江井深处终于传来动静。
季怀川与同行少女从幽蓝魂光中跌落出来。
少女怀中抱着灯心,季怀川却半跪在井口,仍旧回头望向下方。
井底那团魂火渐渐被黑暗遮没。
他终于转过身,扶起同行少女,将第六枚灯心送向灯台。
第九城上空,送潮祭时只剩最后一炷香。
六枚灯心已经归来。
最后一座魂井,却迟迟没有动静。
掌律祭司忽然大笑起来。
他的祭袍已经被雷霆撕碎,嘴角也不断渗血,笑声却愈发疯狂。
“只剩一炷香!”
“只要祭时一过,你们便再也没有重新献祭的机会。”
“最后一枚灯心若是带不出来,七灯依旧无法点燃!”
姜清婉抬剑挡住白骨祭杖,淡淡回了一句:
“那不是正好吗?”
掌律祭司一怔。
剑光已经沿着白骨祭杖一闪而过。
“咔嚓。”
这件维持神殿禁制数百年的祭器,从中断裂。
掌律祭司踉跄后退,尚未稳住身形,最后一座魂井中便升起柔和水光。
水涟漪抱着最年幼的少女,从无数残魂的托举下缓缓升起。
女孩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怀中却护着一枚深蓝色灯心。
七枚灯心。
终于聚齐。
掌律祭司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白骨祭杖断裂以后,他已经无法继续控制地下禁制。
那些曾经由信众供奉而来的香火愿力,失去海母法相承载,开始反过来灼烧他的身体。
掌律祭司的皮肤迅速开裂。
幽蓝祭火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他看向水涟漪,仍旧不甘心地质问:
“你毁了神殿,毁了神谕……”
“失去恐惧与敬畏以后,还有谁会供奉神殿?”
水涟漪抱着女孩,没有回答。
姜清婉已经来到掌律祭司面前。
她紫眸平静,剑锋之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黑紫雷光。
“那便不听。”
掌律祭司瞳孔骤缩。
紫雷剑贯穿他的身体。
黑紫雷霆从剑锋爆发,瞬间击碎他体内所有祭纹。
掌律祭司身后的海母虚影随之一僵。
六条手臂接连崩塌,庞大法相化作漫天幽蓝碎光,照亮七座魂井与数千道沉默残魂。
掌律祭司倒入黑水。
剩余神殿潮卫失去香火加持,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他们看着四周不断逼近的历代祭品,终于有人松开手掌。
潮戟落地。
越来越多的神殿潮卫放下兵刃。
地下祭坛之战,至此结束。
可真正决定第九城生死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护城阵师顾不得处理伤势,立刻让镇潮军将七枚灯心送回原本的古老灯台。
风、雨、江、河、湖、海、渊。
七枚灯心依次归位。
沉寂千年的古阵亮起微弱光芒,却始终没有真正点燃。
灯心尚未重铸出完整外壳,无法独自承担主脉反冲。
在全城分潮阵连成以前,任何一枚灯心被强行唤醒,都会立刻碎裂。
金不换的传讯很快落入镇潮令中。
港口船只已经拆解大半。
数十万处简易阵点,也在商会、渔民与城中工匠的协助下铺向各处。
可愿意主动进入阵点的百姓,尚且不足两成。
大多数人仍旧聚集在神殿与城主府外。
他们不相信临时铺设的阵法,更不愿让自己的命灯与未知潮力相连。
水涟漪听完传讯,没有辩解。
她放下怀中的女孩,将主祭神印托在掌心。
神印已经出现裂纹。
一旦公开真相,千年香火汇聚而成的主祭权柄,很可能彻底崩塌。
水涟漪却没有半分迟疑。
她闭上双眼,以神印连接第九城所有水道。
下一刻,无数面水镜同时出现在街巷、港口、下城与城主府上空。
神殿之外,仍在高呼恢复祭祀的百姓纷纷抬头。
他们看见了地下祭坛。
看见七座魂井。
也看见井壁间那数以千计、身穿白色祭服的模糊魂影。
整个第九城逐渐安静下来。
水涟漪的声音从每一条水道中响起。
“送潮大祭,不是海母降下的神谕。”
“被投入海眼的祭品,也没有进入神国。”
水镜画面缓缓转动。
井中那些被困数百年的魂魄,第一次出现在亲人、后代与所有第九城百姓面前。
“她们的肉身沉入海眼,神魂却被送回神殿地下,填入七座魂井。”
“数百年来,每一次送潮大祭,都只是在旧有魂火即将熄灭时,再投入七条新的性命。”
“我曾相信过这套谎言。”
“也曾认为,七条性命换取一城平安,是掌权之人可以接受的代价。”
水涟漪停顿片刻。
她眉心的主祭神印开始崩裂。
象征主祭权柄的幽蓝光芒,一层层从她身上剥落。
“所以今日,我以海母主祭之名告诉你们——”
“神谕是假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
第九城没有立刻出现预想中的响应。
短暂死寂之后,反而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混乱。
有人跪在地上,不断否认水镜中的一切。
有人高声辱骂水涟漪背叛海母。
也有人望着魂井中的残魂,哭得无法站立。
他们供奉了一生的神殿,他们坚信不疑的神谕,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水涟漪没有催促。
她只是继续说道:
“七枚灯心已经取回。”
“城主府准备以分潮阵,将七条水脉的力量拆分给全城所有人。”
“每个人只需要承受一丝。”
“或许会疼,或许会害怕,阵法也未必一定成功。”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祭品替你们去死。”
下城一处阵点前。
一名满身黑斑的老人拄着木杖,缓缓走了进去。
他的女儿,正是十年前被送入海眼的七名祭品之一。
十年来,老人每日都会跪在神殿之外。
他一直相信女儿进入了海母神国,正在某个遥远之地享受永恒安宁。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女儿仍旧被困在井中。
老人将木杖放到一旁,双手按在阵盘之上。
阵点亮起微弱蓝光。
第二个走进去的,是一名刚刚拆掉自家船只的老船工。
随后是一名下城渔户。一名商铺掌柜。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走向分潮阵点。
有人仍在哭泣,有人站入阵中以后双腿都在发抖,也有人几次想要离开,最终还是咬牙留了下来。
其中还有不少人,先前曾围堵潮狱,要求立即交出七名祭品。
他们没有突然变得无所畏惧。
只是终于明白,所谓全城性命,从来不该只压在七个人身上。
一处。
十处。
百处。
数十万枚阵点,开始一盏接一盏亮起。
第九城上空,送潮祭时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送潮祭时已过。】
【旧祭之法,失效。】
地下祭坛中,覆盖在七座灯台上的献祭阵纹同时崩裂。
七名少女腕间残留的幽蓝潮纹,也在同一时间化作光点消散。
许青荷低头看着重新恢复洁白的手腕,怔了片刻。
护城阵师死死盯着不断完善的全城阵图。
一个个空缺阵点被百姓主动填补,分散在城池中的水脉阵纹逐渐连成完整网络。
“阵点超过七成。”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兴奋。“可以尝试了。”
水涟漪望向城外。
原本平静的海平面正在迅速升高。
一道横贯天地的黑线,出现在遥远海面之上。
海潮遮蔽天光,以远超历代记载的速度朝第九城压来。
灭城之潮,提前到了。
七座古老灯台之前。
姜清婉走到第一枚灯心旁,将染血的手掌按在灯台中央。
全城数十万盏命灯,在这一刻同时映入她的紫眸。
“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