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万生血瞳？她救了一座城，我却毁了三个村
玄州，天元宗丹峰。
疗伤静室内药香浓郁，窗扉只留着一条细缝。
寒风从外面钻入，吹动檐下竹影，也让炉中升起的白烟微微倾斜。
床榻上的少女已经昏迷了数日。
不知过了多久，白逢秋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最初还有些模糊，只能看见头顶垂落的浅青帷幔，以及窗外晃动的竹影。
额头曾经撞上石壁的伤口已经被丹药治愈，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红痕。
可神魂深处仍旧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什么冰冷之物，始终埋在她的识海之中。
“逢秋？”
守在床边的人立刻俯下身。
温照棠身穿烈阳峰内门弟子的赤金长衣，眉眼间难掩疲惫。
她左肩还缠着厚厚绷带，显然伤势并未痊愈。
看见白逢秋真正醒来，她紧绷数日的神色终于松开。
“你总算醒了。”
温照棠替她垫高枕头，又倒来一杯温水，先以灵力试过水温，才递到她唇边。
白逢秋喉咙干涩，只喝了两口，便偏过头去。
她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处昏暗洞穴。
兽吼、血腥味，以及无数妖兽向山下冲去时震动大地的轰鸣，全都混杂在一起。
温照棠以为她还在害怕，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
“宗门长老已经赶到，兽潮也被彻底镇压。”
“同行的师弟师妹大多平安，只受了些伤，如今都已返回宗门。”
那场除妖任务中，兽群数量突然远超任务卷宗记载。
山中妖兽被某种力量同时惊动，众人很快便被冲散。
宗门长老赶到以后，将幸存弟子聚集在一处。
唯独没有找到白逢秋。
温照棠当时伤得不轻，却不肯跟随其他人返回安全区域。
她带着几名执事重新进入荒山，沿着残留的灵力痕迹搜寻，最终才在一处昏暗洞穴中找到奄奄一息的白逢秋。
当时她的身边并没有别人，也就是说她身上的伤乃是自残而致
她没有多问，只笑着揉了揉白逢秋的头发。
“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白逢秋却没有问自己昏迷了多久，也没有问宗门是否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责罚她。
她看着温照棠，声音沙哑。
“师姐，死了多少人？”
温照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你才刚刚醒，先不要想这些。”
“死了多少人？”
白逢秋又问了一遍。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没有给温照棠回避的余地。
静室内安静了许久。
温照棠握住她冰冷的手，最终低声说道：
“山下三座村庄……几乎都毁了。”
“死者超过四百人。”
幸存者多是当日外出的猎户与商贩，也有少数村民及时躲入地窖，在妖兽离开后才被宗门弟子救出。
余下的人，都没能等到援兵。
白逢秋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靠在床头，望着自己放在被褥上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被人清洗干净，可她仍旧觉得洗不干净。
温照棠察觉到她的情绪，握得更紧了一些。
“逢秋，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任务堂给出的妖兽数量和活动范围存在严重误差。”
“负责核查情报的执事已经被停职，宗门也在追查兽潮突然爆发的原因。”
她顿了顿，认真看着白逢秋。
“你不是故意的。”
“当时所有人都被兽群冲散了，连筑基后期的弟子都无法维持冷静，更何况你。”
“宗门不会把几百条人命的罪责，全部压在几个年轻弟子身上。”
白逢秋垂下眼帘。
若宗门责罚她，若幸存者冲到丹峰咒骂她，甚至将她逐出山门，她或许还能觉得自己正在偿还些什么。
可没有人责怪她。
任务堂在查情报。
宗门执事在追查兽潮。
温照棠也一直告诉她，她已经尽力了。
仿佛只要将责任分给足够多的人，死去的四百余条性命便会变得轻一些。
可白逢秋仍旧记得那些凡人的脸。
防御阵摇摇欲坠时，有人隔着阵法向他们磕头，求仙师救救她们。
有人将年幼女儿举到头顶，想让宗门弟子先带她离开。
而她站在阵眼旁，手指不停发抖。
明明只是最基础的稳阵印，她却因为恐惧，怎么也无法完整结出。
“逢秋。”
温照棠轻声唤她。
白逢秋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师姐，我有些累了。”
温照棠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替她掖好被角。
“我就在附近。”
“有什么事便叫我。”
她刚刚起身，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声音从主峰方向传来，跨越数座山峰，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丹峰不少弟子也被惊动，纷纷走出丹室与洞府，朝主峰方向望去。
白逢秋抬起头。
“发生什么了？”
温照棠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太虚万象大典的第二场试炼刚刚结束。”
“紫薇君姜清婉所在的城池获得了第一，她本人也是本场功绩第一。”
听见姜清婉的名字，白逢秋黯淡的眼眸终于亮了一些。
她掀开被褥，想要下床。
温照棠连忙扶住她。
“你伤还没好。”
“我只看一眼。”
白逢秋披上外衣，在温照棠搀扶下走出静室。
丹峰夜风寒冷。
站在山崖边缘，可以遥遥看见悬浮在天元主峰上空的万象水镜。
巨大水幕映亮夜空，榜首的名字清晰可见。
【个人功绩第一：天元宗，姜清婉。】
丹峰弟子聚在山道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
“紫薇君不愧是紫薇君，到了什么地方都能弄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次大典之后，四州年轻一代还有谁不认识姜师姐？”
“据说姜师姐这次可是救下了一整座城！”
白逢秋望着水镜上的名字，脸上本能地露出骄傲。
那是她最敬佩，也最喜欢的师姐。
姜清婉似乎永远如此耀眼。
无论面对妖兽还是强敌，她都能站在所有人前方。
可下一刻，白逢秋唇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姜清婉远在沧州，救下了一座城。
而她留在天元宗，却因为一次最普通的除妖任务，毁掉了三个村庄。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修为与天赋。
还有数百条再也无法挽回的人命。
“逢秋？”
温照棠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白逢秋摇了摇头。
“师姐，谢谢你照顾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也回去再休息下。”
她独自回到静室，关上房门，将外面的欢呼与灯火隔绝。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白逢秋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在地。
下一刻，她眉心忽然传来刺骨寒意。
识海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的暗红血珠缓缓转动。
珠体表面的裂缝一条条张开，最终显露出一颗竖立的古老眼瞳。
密密麻麻的血丝如活物般舒展开来，贯穿她识海每一个角落。
藏在眼瞳深处的残念，也在这一刻重新苏醒。
“无数人因你而死。”
苍老声音平静响起。
“可你...却还活着。”
白逢秋脸色骤白，双手死死捂住额头。
“闭嘴！闭嘴！闭嘴！”
“滚出我的身体！”
万生血瞳没有动怒。
它只是将那些被白逢秋拼命压下的记忆，一幕幕重新摆到她面前。
燃烧的村庄。
崩塌的防御阵。
凡人临死前伸向她的手。
“若你当日拥有金丹修为，便可在兽潮冲下山以前，将所有妖兽尽数斩杀。”
“若你能够独自维持阵法，便不会因为其他弟子的失误，让阵眼暴露。”
“那些凡人并非死于你的恶意。”
“他们死于你的弱小。”
白逢秋嘴唇轻颤。
她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善良便能救人吗？”
“没有力量的善良，只能让你站在原地，看着别人替你去死。”
这句话精准刺入她最痛苦的地方。
白逢秋闭上眼睛。
眼前却仍旧是村庄燃烧的火光。
许久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
“名字？”
“太久了。”
“久到如今的世间，或许早已无人记得吾真正的名字。”
血瞳缓缓转动，整个识海仿佛都被染成暗红。
“曾有人称吾为——血狱。”
“至于这只眼睛，吾为它取名万生血瞳。”
它告诉白逢秋，自己乃是一位顶级上古强者的右眼所化。
而那位上古强者是一位同时精通丹道、医道与血道的绝世人物，曾经走到过这世间的尽头。
在他看来，世间万物皆可入丹。
草木可以炼化。
妖兽内丹可以入药。
那么生灵的气血、经脉、根骨甚至寿元，自然也能被提炼、转移与重塑。
他因此创出了一条完整的道路：
【血丹大道】。
它所掌握的【血丹大道】，能够炼化妖兽气血，弥补修士根骨，甚至打破灵根与天赋的限制。
白逢秋不需要再用数十年苦修，勉强追赶那些真正的天骄。
只要愿意接受它的传承，她很快便能获得足以保护他人的力量。
“代价是什么？”
白逢秋警惕问道。
万生血瞳发出一声低笑。
“世间所有力量都有代价。”
“所谓修士服食丹药、猎杀妖兽、争夺灵脉，难道便没有生灵因此而死？”
“力量本身并无正邪。”
“如何使用，由你自己选择。”
白逢秋知道，这是来自深渊的诱惑。
对方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也一定隐瞒着更大的代价。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有三个条件。”
万生血瞳没有催促。
“说。”
“第一，不杀无辜。”
“第二，不以活人鲜血修炼。”
“第三，不得控制我的神智与身体。”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
万生血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
“吾只传你力量。”
“真正决定道路的人，始终是你。”
它答应得太过轻易。
轻易到几乎没有半点可信。
可白逢秋此刻已经无暇深究。
因为这三条规矩，本就不是为了约束万生血瞳。
而是为了说服她自己。
当她得知此物与血道有关，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宗门，没有向师长求助，也没有尝试将其从识海中驱逐时，她其实便已经作出了选择。
从决定隐瞒万生血瞳存在的那一刻起，有些道路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脚下延伸。
窗外，主峰的欢呼仍未停下。
姜清婉的名字高悬于万象水镜榜首。
白逢秋透过窗缝望向那道遥远水光，仿佛又看见那个永远挡在众人身前的紫衣。
她从未想过取代姜清婉，也没有想过超越她。
白逢秋只是希望，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人。
哪怕只能站在师姐身旁。
哪怕只能替她承担很小的一部分。
她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痛苦依旧存在，却多了一丝过去从未有过的决绝。
“你真的能让我变强？”
万生血瞳低声回答：
“只要你愿意。”
白逢秋攥紧手掌。
“那就教我。”
“如你所愿。”
识海最深处。
万生血瞳彻底睁开。
无数暗红古纹从瞳孔中涌出，沿着白逢秋的神魂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