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月阶初现分高下，双姝同阶踏月行
翌日辰时。
沧州天光已明，东方海面铺开一层淡金，远处云霞也被晨光染得通透。
然而太虚镜海之上，昨夜那轮明月的倒影却并未随着白昼消散。
银白月轮依旧完整地沉在万顷碧波之下。
月中山影清晰可见，安静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昨夜从未真正结束。
三座迎宾岛上的修士很快察觉异样。
一道道目光越过临海长桥与水台，投向镜海中央。
昨夜举办万象夜宴的席案已经尽数撤去，漂浮海面的数千盏莲灯也全部熄灭。
空旷水面只剩晨光与月影彼此交叠，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景象。
辰时将至。
获得最终试炼资格的天骄陆续走出住处，沿着临海长桥向镜海中央汇聚。
天元宗一方，姜清婉、金不换与谢不归并肩而行。
三人身后，还跟着另外五名获得资格的弟子。
九十九人参与大典，最终能够走入第三场试炼的，只有他们八人。
苏浅浅与其余未能晋级之人停在长桥尽头。
她神色自然，看不出太多失落，只在三人离开以前再次提醒：
“最后一场规则未明，你们进去以后都小心些。”
“尤其是谢师兄。”
谢不归原本正望着海中月影，闻言收回目光。
“为何单独提醒我？”
谢不归认真想了想。
“若试炼实在太累，我可能会提前出来。”
苏浅浅一时无言。
金不换则轻摇折扇，笑着说道：
“浅浅放心，我们很快便会再见。”
姜清婉轻轻颔首。“照顾好自己。”
苏浅浅怔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
“好。”
众人沿着长桥继续向前。
三大势力的晋级者先后到齐，沧溟神宫一方也有数十道身影从主岛飞来，落在镜海各处。
澹台镜月仍旧最为醒目。
她白衣赤足，独自立在最前方。
晨风从镜海掠过，长发与衣带却只轻轻晃动，周围水光自然而然汇聚在她身侧。
水涟漪站在后方，目光在澹台镜月与姜清婉之间停留片刻，随后安静收回。
待所有参与者全部到齐，镜海中央忽然荡开一道圆形波纹。
一名白发老者踏着水光缓缓出现。
他身披深蓝祭袍，衣襟上绣着潮汐、日月与远古海兽。
手中神杖看似由普通黑木制成，杖首却悬着一滴始终不会坠落的透明水珠。
正是沧溟神宫大祭司沧玄子。
四周议论声迅速消失。
沧玄子站在镜海中央，没有多余开场，只将手中神杖向水面轻轻一点。
“静。”
神杖落下的瞬间，整个太虚镜海忽然陷入死寂。
海风停歇。
波纹凝固。
水中游动的灵鱼停在原处，就连远方云层也仿佛静止下来。
紧接着，悬于东方天际的太阳迅速变淡。
金色晨光被一层无形水幕遮掩，明亮白昼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褪去。
不过数息，天地便重新化作黑夜。
并非乌云遮日。
而是整片太虚镜海，仿佛被强行从辰时拖回了昨夜。
一轮巨大圆月自海天尽头缓缓升起。
近得几乎占据半边苍穹。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将四方浮岛与镜海上的所有人同时笼罩。
与此同时。
“嗡——”
镜海中央裂开一道银白光痕。
一层由月华凝聚而成的石阶从海水中升起，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月阶不断向上延伸。
越过海面。
穿入云层。
最终隐没在高空月光深处。
八十一层月阶，每一阶都宽逾百丈，边缘没有护栏，也没有任何阵纹装饰。
阶面似玉非玉，内部流动着薄薄月光，仿佛只需稍稍用力，整层石阶便会化作水光散去。
最高处被云雾与月华遮挡。
只能隐约看见一条银白道路，正通往天穹之上的巨大圆月。
苍穹随之浮现四个古老大字。
【摘月登天。】
外围浮岛顿时响起一阵低低惊叹。
沧玄子抬头看向月阶，苍老声音传遍整片镜海。
“第三场试炼，月阶共计八十一层。”
“分为三段。”
“登上第二十七阶者，可凝聚第一道月印——”
【上弦月印。】
随着话音落下，第二十七阶上方浮现出一轮纤细弯月。
“登上第五十四阶者，可凝聚第二道月印——”
【望月印。】
第五十四阶随之亮起，一轮完整银月悬于阶上。
“登上第八十一阶者，可凝聚第三道月印——”
【下弦月印。】
最上方云雾短暂散开，另一轮弯月一闪而逝。
沧玄子的声音继续传来：
“唯有集齐三道月印，方可踏入真月之境，拥有摘取真月的资格。”
“月落以前，摘得真月者，便为本届太虚万象大典最终魁首。”
规则并不复杂。
听起来甚至十分直接。
登阶。
凝印。
摘月。
可在场无人会认为，这八十一层阶梯只是普通攀登。
太虚万象大典前两场试炼，一场斩命择道，一场百城同潮。
最后一场既以“登天”为名，必然比前两场更加艰难。
许多天骄抬头望向最高处的圆月。
八十一阶看似触手可及，可真正站在月阶之下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条银白道路中隐藏的沉重压迫。
那不是单纯灵压。
更像是整片天穹，正通过月阶缓缓向下倾覆。
沧玄子没有给众人太多猜测时间。
“最终试炼，并非所有人皆从第一阶开始。”
这句话落下，外围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太虚万象大典三场试炼，本就为一体。”
“尔等前两场所得名次、个人功绩与隐藏评价，将共同决定今日初始阶位。”
“成绩越高，起点越高。”
沧玄子神杖一挥。
八十一层月阶下方，依次浮现出数个明亮数字。
第十八阶。
第十五阶。
第十二阶。
第九阶。
第六阶。
第三阶。
以及第一阶。
“最高起点，第十八阶。”
“其余依次下降。”
“勉强取得最终资格者，自第一阶起步。”
这个规则公布以后，三座迎宾岛与外围浮岛立刻响起大片议论。
前两场试炼中取得的每一份功绩，终于在最后一场中显露出真正价值。
领先十八阶，看似并不算多。
可若每一阶都暗藏考验，这种优势足以决定最终名次。
众人尚在议论，一道道月光已经从巨大圆月中垂落。
月光依次笼罩参与者。
有人身体离开海面，被直接送往第三阶。
有人落在第六阶与第九阶。
也有人只能站上第一层月阶，仰望那些已经位于自己头顶的身影。
天元宗另外五名弟子，分别落在第一阶、第六阶与第九阶。
谢不归被月光托起，最终落在第九阶。
他踩了踩脚下的月华石阶，确认不会突然破碎以后，才抬头看向上方。
金不换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第十二阶。
她低头望向谢不归，笑着晃了晃手中折扇。
谢不归则懒洋洋抬手，算是回应。
天谕学宫一方，楚天阙也落在第十五阶。
水涟漪位于第十二阶。
陆长生同样出现在第十五阶，神色平静地看向更高处。
随着一道道月光落下，大部分参与者的初始阶位已经确定。
镜海之上，只剩最后两道月华迟迟未曾降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同一个方向。
姜清婉。
澹台镜月。
第一场试炼中，澹台镜月位列第一，姜清婉位列第二。
第二场试炼中，姜清婉夺得个人功绩第一，第九城也获得综合第一。
澹台镜月所在城池则位列第二。
两人的前两场综合成绩，恰好相同。
就连沧玄子也短暂看了两人一眼。
下一刻，两道远比其他人更加明亮的月华，同时从天而降。
姜清婉与澹台镜月的身影一同离开海面。
最终，两人同时落在第十八阶。
这是本届太虚万象大典中，唯二从最高起点开始之人。
月华消散。
澹台镜月白衣胜雪，赤足立于石阶左侧。
姜清婉立在右侧。
紫衣持剑，长发与衣袂在高空风中轻轻扬起。
两人相隔数丈。
下方是来自四大势力的数十名天骄。
更远处，则是数以万计的观礼修士。
而在她们上方，是悬于天穹、仿佛触手可及的巨大明月。
澹台镜月缓缓侧目。
那双清冷眼眸第一次在今日真正落向姜清婉。
姜清婉也抬起眼，与她平静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
可仅仅这一眼，便令整座镜海的气氛悄然变化。
前两场试炼中，两人各取一场第一。
如今站在同一阶上。
最终魁首之争，也终于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沧玄子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前两场之功，可令尔等先行。”
“却不能替尔等摘月。”
“月阶高低，只定起点。”
“此后每一步，皆需尔等亲自行走。”
最后一字落下。
笼罩参与者的月华同时消散。
整座八十一阶月梯微微震动。
天穹之上，一股沉重威压骤然降临。
站在第一阶的几名弟子身体一晃，险些直接跪倒。
即便位于更高处的天骄，也同时感觉肩头一沉，体内灵力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入丹田。
经脉运转变得迟缓。
神识也被限制在极小范围。
真正的试炼，开始了。
澹台镜月最先转过身。
她白皙赤足踏上第十九阶。
脚步落下时，阶面月光如流水般向两侧散开，没有出现半分阻碍，仿佛整条月阶都在主动迎接她的到来。
外围顿时响起惊叹。
姜清婉没有停留。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向上迈出一步。
脚掌落在第十九阶的刹那，一股远超先前预料的重压骤然降临。
并非只压在肉身之上。
那股力量直接穿过经脉与神魂，像是一整座无形山岳，轰然砸入她的识海。
紫雷剑随之发出一声低鸣。
姜清婉脚步微顿。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那轮巨大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