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镜海虽幻藏真宝，月阶初行试本心
姜清婉踏上第十九阶的瞬间，肩头猛地一沉。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落在肉身之上。
月华顺着脚下石阶渗入经脉，令她体内灵力运转迟缓了几分。
姜清婉站稳脚步，没有急着继续向上，而是先闭目感受体内变化。
灵力没有被真正封印。
神魂也未遭受攻击。
月阶只是将每个人自身存在的问题，以最直接的方式放大。
下方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一名从第九阶起步的天骄只向上走出三步，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晃动起来。
他试图以灵力抵挡，却让经脉中的迟滞感愈发强烈，最终只能停在第十二阶，大口喘息。
另一名从第三阶起步的修士，脚步看似不快，却始终保持着稳定节奏，一步步向上攀登，很快便接近了前者。
众人渐渐明白，沧玄子所说的“月阶高低，只定起点”并非虚言。
过去两场试炼的成绩，只能让他们少走一段路。
最终能够走到何处，依旧要看自己。
姜清婉适应月阶压力以后，再次迈步。
第二十阶尚在前方。
另一侧的澹台镜月，却已经向上走出数步。
月华落在她的身上，非但没有形成明显压制，反而如水流般沿着白衣向两侧散开。
她赤足踏过月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月光在脚下荡起细微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姜清婉看了她一眼，并不觉得意外。
她正准备踏上第二十阶，身后的第十八阶却忽然泛起一阵银白光芒。
一缕细小根须从石阶边缘钻出。
紧接着，透明花枝沿着月光缓缓生长。根茎仿佛由水晶雕琢而成，内部流淌着极淡银辉。
不过数息，一枚银白花苞便在枝头成形。
花瓣层层舒展。
一朵通体透明的月花，静静绽放在第十八阶边缘。
与此同时，所有尚未走过第十八阶的参与者身边，也出现了一朵相同的花。
只是位置各不相同。
从第一阶起步者，花枝生于第九阶。
从第九阶起步者，第一朵花便在他们身后绽放。
而那些初始阶位超过第九阶的人，则在各自脚下获得了一次属于自己的镜花选择。
太虚镜海外，沧玄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花名为镜花。”
“月阶每过九层，镜花便会绽放一次。”
“花中所映，皆为尔等目前最渴望得到的机缘。”
“功法、灵药、法宝、寿元，皆可化形。”
不少人脚步同时停下。
沧玄子继续说道：
“摘下镜花，花中之物便可化为真实，随尔等离开太虚镜海。”
“但一旦摘花，便视为主动结束试炼。”
“不可继续登阶。”
“不可争夺真月。”
话音落下，整条月阶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身边那朵缓缓绽放的透明花朵。
这是最终试炼的第一道选择。
继续向上，争夺尚不知是否能够摘得的真月。
或者停下脚步，换取眼前真正需要的东西。
一名浮生道宗弟子最先看见了自己的镜花。
银白花瓣中央，浮现出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药。
灵药共有六片叶子，叶脉如同细小经络，根部则盘绕着一层温润白光。
“续灵六叶芝……”
年轻修士声音微颤。
那是一株能够修复灵根损伤的六品灵药。
他幼年时曾遭遇意外，灵根受损。
即便后来拜入浮生道宗，修为进境也始终慢于同门。
宗门并非没有可以治疗他的丹药。
只是炼制那种丹药的主药太过罕见，以他的身份与功绩，根本无法获得。
而现在，这株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灵药，就在眼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
八十一阶月梯直入云霄。
前方已有许多人领先于他。
即便继续攀登，他也没有信心争夺最终魁首。
年轻修士几乎没有犹豫，便伸手摘下镜花。
“咔嚓。”
银白花瓣化作月光散去，其中那株续灵六叶芝却没有消失，而是真正落入他的掌心。
药香迅速弥漫开来。
即便隔着数层月阶，附近之人也能感受到灵药中浓郁的生机。
下一刻，月光包裹年轻修士的身体。
他的身影从月阶上消失，重新出现在浮生道宗所在的迎宾岛。
这个结果让更多参与者心中动摇。
镜花中的机缘，并非幻象。
有人看见了早已失传的功法残篇。
还有人看见一件与自身灵根极为契合的法宝。
不过最初数阶，便陆续有人摘下镜花，主动离开试炼。
外围观战之人没有因此嘲笑他们。
并非所有人参加太虚万象大典，都必须为了虚无缥缈的第一，舍弃眼前真正需要的东西。
魁首只有一个。
机缘却可能真正改变一生。
这并非怯懦，只是选择不同。
……
金不换面前的镜花，也在此刻彻底绽放。
透明花瓣中央，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罗盘。
罗盘边缘刻满细密符文，中央指针并未指向南北，而是在花心中缓缓转动。
一行月光文字随之浮现。
【万宝天盘。】
【凡无主灵物、古代遗迹、未启宝库，皆可感应。】
【隔绝阵法与禁制，亦可指引大致方位。】
金不换看清介绍以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这种东西，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即便自己不用，拿去拍卖，也足以换来一笔惊人财富。
谢不归与她相隔数层月阶。
他注意到金不换久久没有移动，便抬头问道：
“想要？”
金不换毫不掩饰：“非常想要。”
谢不归认真给出建议。
“那就拿。”
金不换看着花中的万宝天盘，手指已经搭上折扇边缘。
她确实爱财。
也从不觉得喜欢宝物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情。
可越是看起来完美的生意，便越要谨慎。
金不换盯着罗盘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合拢折扇，转身向上。
“好东西多得是。”
“能让我亲眼见识摘月登天的机会，可未必还有第二次。”
脚步落在下一层月阶时，身后的镜花缓缓闭合。
万宝天盘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金不换没有回头。
只是折扇敲击掌心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
显然并不像表面那般毫不心疼。
……
相比金不换，谢不归面前的镜花显得格外奇怪。
花瓣完全绽开以后，中央既没有灵药，也没有功法，更没有稀世法宝。
只有一张普通木床。
木床并不华贵，甚至有些陈旧。
床边立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低着头，将柔软被褥一点点铺平。
窗外似乎下着雨。
屋中却十分安静。
没有法宝，没有秘籍。
只是有一张床，和一个似乎一直在等待他回去的人。
谢不归站在镜花前，难得沉默下来。
附近有人看清花中景象，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谢不归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望着床边那道模糊人影，看了很久。
久到那道人影似乎已经铺好被褥，侧身朝他的方向望来。
谢不归眼神微动。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转身走向更高处。
身后的镜花随之碎成一片月光。
那张普通木床与模糊人影，也一同消失在月色之中。
……
姜清婉来到自己的镜花前。
银白花瓣缓缓打开。
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髓，悬浮在花心中央。
晶髓内部雷光流动，每一次闪烁，都会传出极其低沉的轰鸣。
周围月华被雷意影响，化作无数细小电弧，沿着花瓣缓慢游走。
【九霄雷髓。】
这是雷属性修士梦寐以求的温养神物。
不仅可以修复雷系法宝的损伤，更有机会帮助本命法宝提升品阶，孕育出更加完整的灵性。
紫雷剑感受到九霄雷髓的气息，剑身立即震颤起来。
剑鸣声中带着明显渴望。
姜清婉伸手握住剑柄。
紫雷剑轻轻鸣叫，像是在催促她摘下镜花。
这不是镜海制造的虚假诱饵。
而是她此刻真正需要的东西。
澹台镜月已经越过镜花，继续向上。
其他天骄也在快速攀登。
姜清婉却没有立刻离开。
若她进入太虚万象大典的目的，只是为了修复紫雷剑，那么此刻停下，便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紫雷剑的损伤，也在提醒她另一件事。
这道伤，来自第九城。
来自一座被所有人视为幻境的城池。
若第九城只是虚假景象，那么紫雷剑为何会留下真实裂纹？
如今，镜花中的九霄雷髓同样是幻境所化，却又能真正被人带出太虚镜海。
在这里，真与假似乎从来都不是完全对立的东西。
虚假的景象，可以造成真实结果。
真实存在的宝物，也可能只是试炼刻意摆在众人面前的一层表象。
姜清婉将这份疑问暂时压入心底。
答案显然不在眼前这朵镜花之中。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紫雷剑。
“暂时忍忍。”
紫雷剑发出一声低鸣。
姜清婉却已经越过镜花，踏上第二十阶。
透明花瓣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九霄雷髓随之隐入月光。
越接近第二十七阶，月阶威压便越发沉重。
最初还能快速登阶的天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灵力每运转一次，都会受到月华阻碍。
神魂中的疲惫也在不断累积。
有人走上两层便需要停下调息。
有人依旧强行赶路，结果气息越来越乱，不得不在更低阶位停下。
姜清婉与澹台镜月仍处在最前方。
两人先后来到第二十七阶之前。
这一层月阶，与此前截然不同。
石阶不再只是向上延伸，而是形成一座宽阔月台。
月台中央，悬浮着一轮银白上弦月。
四周月光如潮汐般不断起伏，每一次涌动，都会带来远超前面数阶的威压。
想要获得第一道月印，便必须穿过这层月潮，真正站上第二十七阶。
澹台镜月率先迈步。
银白潮光向她迎面涌来。
澹台镜月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赤足一步踏上月台。
姜清婉紧随其后。
同样的月潮落在她身上，却骤然化作千钧重压。
月华一层叠着一层，仿佛整片海水同时朝她倾覆而来。
姜清婉脚步未停。
紫雷剑出鞘半寸。
紫色雷光顺着握剑手臂迅速蔓延，化作一道凌厉雷刃，强行切入面前月潮。
“轰！”
潮光向两侧炸开。
姜清婉顶着层层重压，一步踏入第二十七阶。
两道月光同时从天穹垂落。
澹台镜月眉心浮现一轮纤细银月。
姜清婉眉心也在同一时刻凝聚出相同月纹。
第一枚月印。
【上弦月印。】
两人再次同阶。
下方，楚天阙与陆长生等人也在迅速接近第二十七阶。
短暂对视以后，澹台镜月转身继续向上。
姜清婉正要迈步，腰间紫雷剑却忽然自行震动。
这一次的剑鸣，与方才感应九霄雷髓时截然不同。
剑身上的细小裂纹间，竟浮现出一道道幽蓝水纹。
那些水纹来自中央阵眼中灌入剑身的七脉潮力。
姜清婉握住剑柄，目光微凝。
紫雷剑并未朝向上方那轮巨大明月。
剑锋反而缓慢偏转。
一寸一寸。
最终指向脚下遥远的太虚镜海。
与此同时，一片薄云恰好从天穹明月前掠过。
被所有人视为最终目标的巨大圆月，在云影遮掩之下，似乎极轻地晃动了一瞬。
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了。